11、第三回 沧海叹流年（一） 不历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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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历沧海，不叹流年。
蜀中坎儿岭，月牙儿村，一处六进出的大院子。
仲秋的太阳依旧逍遥，乐颠颠地在天上摇头摆尾，为老不尊地大跳草裙舞，扑簌簌洒下一地的金色碎屑，照得小人儿连同树上的果子一片金黄。
不对！小人儿？果子？
“平哥儿！——你在哪儿呐？”
“平哥儿！——今儿的书还没念呐！”
“哎呀你笨呢！跟他说念书的事儿干啥？他听了又不出来啦！”阿翠使劲瞪身边的姐妹一眼。
“那该咋说？”
“你就说，你又蒸糖糕了，锅盔那么大个儿！”
“啥？”那不是骗人嘛？
“哎！——平哥儿哎，”阿翠懒的再跟她废话，“阿香姨给你蒸糖糕啦！锅盔那么大的个儿！~~~”
阿香不情不愿地跟在阿翠后面——你这么一说，等少爷出来跟我要糖糕可咋办嘛。
“别喊啦！才不听你骗人！”
一声奶味儿十足的声音高处传来，定睛再看，只见一个扎着两个抓髻的五六岁男孩从一棵结满了橘子的大树上探出头来，对着两人淘气地吐舌头。橘子树原本就高大茂密，娃娃又穿着一身鹅黄的衫子，站在树上就跟个黄澄澄的大橘子差不多。
俩人看了吓得一哆嗦——这树少说也有一丈三，这么个芝麻粒儿大的孩子怎么爬上去的！
“哎呀我的少爷！” 阿翠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你怎么跑树上啦！让夫人知道还不扒了你的皮！”
“你小声点儿，别把他吓着。”
阿香被阿翠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扯住她——少爷最怕的就是夫人，听说夫人要揍他，那还不吓得从树上掉下来！
“那……那怎么办？”关键时候阿翠倒是没主意了。
“你们别嘀咕了！”娃娃扯着本就没什么肉的脸皮扮鬼脸，“阿翠你又骗我！上次还说我买糖葫芦给娘亲吃她就会高兴，结果娘亲更不高兴了！”
“夫人真喜欢吃冰糖葫芦，阿翠我可真没骗你啊！”
阿翠也觉着奇怪呢，她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夫人还是小姐的时候就喜欢吃糖葫芦，现在怎么不爱吃了呢？
“少爷，阿香真给你做糖糕了，要不，我这就给你拿去？”只要能让少爷安全下来怎么都成，阿香伸手做了个拿糖糕的动作，“少爷你呆在那儿别动，等阿香过去把你抱下来哈！”说着就急急忙忙往橘子树那儿跑。
“你别过来！”娃娃大喊一声，忽然又眨眨眼说，“你……你说你真做糖糕了？”看来娃娃有些相信这个叫阿香的丫头。
“真真儿的！” 阿香一乐，跑得更快了。
阿翠也紧走几步跟在后面。
“可是我……”已经抓不住了……
娃娃瑟缩着嘟囔一句，因为站得太久而酸涩的腿紧跟着就是一滑，男孩急忙伸手抓离自己最近的树枝，可细得和笔杆差不多的枝子根本撑不住他这一拉，“咔嚓”断了！
“娘！——”
正急急忙忙往树下跑的阿香和阿翠只听到一声惊恐的喊叫，想要接住孩子却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六岁大的娃娃从一丈多高的树顶掉下来！
“少爷！”
“平哥儿！”
两人呆立在离橘子树三丈多远的地方，眼前突然一花，一个黑色小豹子似的影子突然从树后面蹿了过去，在那黄色的一团距离地面不足两尺的地方接住了他，之后被下坠的力量带着，和那娃娃一起滚到一边的石砬（砬la二声）子上！
“少……少少……” 阿翠哆嗦着，喘了两声却说不出话。
“平哥儿！”阿香却是先反应过来，拉着她急忙往那一黑一黄的一小团那儿跑——绝对没错，刚才是有人跑过去把少爷接住了，可怎么俩人都不动弹了！
两人哆哆嗦嗦跑过去才看见自家少爷正趴在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身上，衣服也乱了头发也散了，只一双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瞪着那一脸血的孩子。
阿翠也吓傻了，呆愣愣地唤了一句，“少……少爷……”
“少爷快起来！”阿香上来一把拉起娃娃瘦小的身子，“这孩子伤得不轻，得快找大夫看看！”
“他……”娃娃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 “他，他会死吗？”
“不会不会！”阿香心疼死了，伸手抱住吓傻了的娃娃，“阿翠你快把那孩子抱起来，去找林大夫，快去！”
“哎……哎！” 阿翠连忙蹲下把已经昏厥的孩子抱起来，站起来那一刻，她似乎看见墙角闪过一抹青色的裙角。
——园子里女人不多，夫人今儿穿的就是一条青色长裙……不对，夫人是会功夫的人，见着少爷落树受惊怎会不出来呢？对，那肯定不是夫人。
肯定不是。
……
平哥儿觉得后悔极了。
他只是想爬到树上摘几个橘子，阿翠娘喜欢吃橘子——虽然因为糖葫芦的事他已经快不相信她了——可他还想试一试。
他想让娘亲多看看他，哪怕一眼也好，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娘亲还从未好好看过他……美得像仙女一样的娘亲对死去的猫儿都能痛惜到流泪，却从来没对他那样温柔过……
在树上滑倒的一刹那，笑儒平甚至想，如果自己就这样掉下去摔死了，娘亲会不会好好看他一眼，像痛惜那只猫儿一样为他流泪呢？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因为这次不但没摔死自己，还被人救了，那个人还为了救自己受伤！这次娘不但不会心疼，反而要责怪自己淘气，娘肯定更讨厌自己了！
都怪那个人多事！都是他害的！
干嘛要救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平哥儿跪在客房门口等着挨娘亲的骂，却只听到客房里一个男人和娘亲说什么一家三十七口被害，什么只有七岁，什么有功夫底子，什么费家归隐也不能尽忘江湖之类的蠢话。他现在心思烦乱，哪有心情听这些！
结果，母亲从客房出来竟好像没看见跪在地上的他一样，陪着带那个孩子来的黑衣男人一起去了前厅。
娘！
娘……
他多想大声喊出来，他多想娘亲多看他一眼，哪怕是来气他责备他甚至骂他打他也好！可是，他竟然是透明的，娘连看也懒的看他，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为什么？
娘，为什么……
都怪他！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回 沧海叹流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