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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中初见 哥哥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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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抱着我,从漓宫西北角落的碎音殿,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策马奔向漓王的大殿。一路上的宫人婢子,神情皆是漠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久居深宫的我,才知道原来漓国已衰弱至此。
那么他,应是亡国之君了吧。
哥哥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沉声道:“他本不会输的,可是他却送了这个给我。”
他从衣袖中摸出一封信来,塞到我的手上。我的手因毒药而僵硬不受控制,加之天气寒冷,手一抖,那张薄薄的纸就快被我扔到了地上。那是漓宫的兵力布局。
他想死吗!这个年代,这种时候,国亡,那君,便唯有一死,绝无逃脱之说。
“哥哥,漓国…已经灭了么?”我咬着下嘴唇,期望不要听到我想的那个答案。
“还没有……”
我松了口气,然而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不是么?那么,我还在期望什么?
哥哥叹了口气,我从他宽大的袍子里伸出头来。定定的望着他,“可以饶了他么?哥哥。”
我以为,他会答应我。毕竟那个时候他那么疼我,宫里宫外甚至都传出了流言蜚语,他依然不改往日的日日来看我。这也许是师傅死后,唯一能让我开心的事了。
然而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他是个祸患。”字字如伤。我突然发现他额上的几道浅痕,发现他愈来愈深的瞳色,甚至连唇边的弧度,与原来都不一样了。
我以为,他们都没变,他们还是爱我的,我爱的那些人。可是岁月是那样凌厉的一把刀,将这些人,切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只有我还天真地以为,感情,怎么会变呢?
怎么…不会变呢?
连我啊,都变了呢。爱与恨本就是一朵双生花,甜美的缠绕,绝望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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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软与缠绵。
白衣的女子染了绿蔻的柔荑从雪白的衣袖中伸展开来,像是开在指尖的柳絮。一颦一笑,在纷飞的衣袂中飘荡、飞扬,刹那间动人的芳华,仿佛回到了四月新柳的时节。
清和节当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霜夜与霜晨。
遄行,遄行,长途越渡关津,惆怅役此身。
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最后的音符从指尖缓缓的滑落,落在师傅苍白的笑靥上,化为一行浅浅的清泪。
“师傅……”心里莫名的生出些担忧来。
师傅挥去了我伸上去的手,给了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知道么……印岚,就是在这里死的。被毒死的。”师傅茫然的看着地面,“他穿着他最喜欢的青色的衣服,在这里,一边弹着阳关三叠,然后化成了齑粉……那些人怎么那么狠,他啊,我一点点都碰不到他,只能看着他,慢慢的,消失。可是,为什么他还是笑着呢,他肯定很痛,为什么笑呢……”
师傅慢慢地蹲下去,抓起一把苍白的雪,仿佛那就是那个人此生唯一的痕迹。
我可以想象,这样淡漠的、甚至冷漠的师傅,七年前的这一刻,脸上纵横的泪水。徒劳的伏在地上,祈求抓住他。然而任凭她哭泣,呐喊,声嘶力竭,没有人会理会她。换来的也许是北风呼啸的嘲笑。
心里空落落的,我闭了眼,强装出笑容来,道:“作为琴师,他一定很高兴可以这样死去吧,”我吸了口气,“质本洁来还洁去,这本该,是一位琴师的信仰。”
风突然刮得厉害些了,阴凉阴凉的,我眯着眼睛从袖子里往外看,却看到了一个青衣服的男子,笑容似乎也是温柔的,但是他手上的却不是鹿梅竹的扇,而是一柄洁白的十二骨象牙扇。凤眸横扫过来,带着些似笑非笑的意思。
“来者何人?”我警惕的问道,这男人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虽然长得挺好看……我表情严肃的上下打量他。
“在下长安柳下夙。”他不紧不慢的拘了一礼,合上扇子淡淡道,“在下奉命请盈莲姑娘到府上一聚,姑娘可否给在下这个面子?”
“哼,”我双手拦在师傅面前,斜睨着面前的人,“我们不会去的,你走吧。”
师傅在我身后慢慢站起,嗓音似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全然看不出她方才的失态。“柳下夙。”
他淡淡笑了笑,将手中的扇子晃了几晃,“姑娘可答应?”
我鄙夷的看着柳下夙,明明是这么冷的地方,还拿个扇子来挥,还是个上好的象牙骨的,附庸风雅也不带这样的啊。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师傅问道。声音里似乎有什么要破口而出。
又是一阵风刮来,冷的紧,我偷偷摸摸的将头缩了缩,然后又严肃的看着柳下夙。五年前?柳下夙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五年前的话还算是个毛头小子呢,和师傅搭上了什么干系?
“那她会和五年前的姜印岚一样的下场。”他敛住脸上淡淡的笑意,看似随意地扫了我一眼,神情甚至有了些狠毒。
“呵呵……哈哈……”师傅走到了我的前面,纤细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劲大的似乎要将它捏碎。“你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学艺的小姑娘罢了,她于我,更没什么你所想象的情分。五年前我能眼睁睁看你哥哥把印岚杀了,五年后,我依然能看着你把她杀了!”腕上的手一用力,将我甩向柳下夙。
……凌乱的发丝中,我看到师傅狠厉而决绝的眼睛。嘴角弯弯,像是讲什么笑话似的。
柳下夙顺势将我搂住,紧贴着他的身体。他斜看了我一眼,却突然挽起唇边。凑近了我说,“你师父竟是这样的人啊,我的小师妹,你看到了吗,恩?”
我震惊的望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师…妹?他是……他是……,我努力回想着第一次见到师傅时的情景,那时她的身边,好像确实跟着一个少年?
“喂,笨蛋,不要乱摸师傅们的琴!”一个凶巴巴的少年走上来拍下她抚摸的手,又给了她一个白眼,“你是哪家的小孩,这么没规矩。”
“你才没规矩呢,你们全家都没规矩!”她气呼呼的鼓起胖乎乎的小脸,用软软的小爪子在少年的脸上死命的揪了一下,哟,还滑溜溜的,她又打量了一下少年清秀的脸。“哦,我知道了,你是大哥哥新招来的男宠啊,还师傅,是大哥哥叫你叫的吧,我就知道大哥哥死性不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嘿嘿,不过没关系啦,姐姐我罩着你,不怕啊乖~~”
她趁机搂住少年的腰,也不顾他黑的快成碳的脸,乐呵呵的揩油。你看,大哥哥的东西可不就是我的吗,哦呵呵呵~~~
……
我吞了口口水,偷瞄了一眼柳下夙。但是他根本没在对我多做纠缠,抬起头问师傅,“我说最后一遍,你答不答应?”
许久没声音,我用力转过头,却刚好看见师傅摇头的动作。缓慢的,不留情面的。
“你想好了,这一摇头,要的可是她的命。”他淡淡出声,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然而师傅却不再理会他,兀自将倒在雪里的琴收拾好,扎在柔软的布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画面顿时有些喜感,我瞪着柳下夙,而柳下夙瞪着师傅远去的背影。
“额……你准备杀掉我毁尸灭迹吗?”我突然这样问,但是看着柳下夙的侧脸,我总觉得他不会杀我,所以我刚才表现的一点也不惊慌。
柳下夙耸了耸肩,哗的一声打开扇子,推开我,“你就自生自灭吧。”反正这事跟他也没关系,哥哥只说带到最好,带不到就算了。他压根没想伤害谁的性命,这样反倒乐的清闲。
“柳下夙,你不打算带我走吗?”我愤怒的追上去,虽然刚刚被师傅抛弃我很伤心,可是一直呆在这里的话我会被冻死的。
“那个谁,自己过来。”柳下夙晃晃扇子,示意我追上去。
这真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傲慢,无礼,附庸风雅。
“喂,我叫安溯!”如果不是顾着自己的形象,我早就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