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线香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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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5 线香花火
“打扰了。”桂小太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习惯性地颔首问候。
“放心吧，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高杉支出手轻轻把他推进房门，侧着身也进了屋，一边阖上铁门一边低声地调侃着四肢僵硬的某人。
“那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高杉扣好门锁随即转过身倚着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盯着桂。
“什么？”桂被这一盯也明显地慌了神，手足无措的扫视着四周。
“当然是睡觉的问题了，床铺该怎么分配？”
“我睡客房就好，也不想多麻烦你什么。”
“客房？假发你在开玩笑吧？你是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尽如人意了？”
“我……我只是……”
“假发你这样的人，到了社会上总有一天会吃亏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桃源乡，只是肮脏的、腐朽的世界而已。”
“高杉晋助，道不同不相为谋！请你不要总是质疑我的理想和动摇我的信念。”
“嗯哼，生气了？炸毛的假发也很有趣哦。顺带一提，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质疑你的理想抑或是信念，而是一直全盘否定你所认知的世界。”高杉顿时见桂气紧得要命好似有了发作的预兆，适时地消却了打趣的闲情，一个打住的手势让桂也再无纠缠下去的意思。
“那么，到底要怎么办。”
“你睡沙发。”
“喂！高杉这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反正是你自己开口说不想麻烦我不是么？”
“那是客气话你难道没听过么！主人好好尽职尽责款待客人才是真正的待客之道。”
“拜托，也是你自己先不请自来吧！”
“什么！不是经过了你同意的么！”
“喂喂，是谁先打电话来的啊，桂小太郎。况且我那时我还不计麻烦的脱下浴袍又重新穿上便服来接你，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吧。”
一瞬间哑口无言。
桂小太郎盯着高杉又几秒，终于还是选择退一步，睡沙发。他说得对，他对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仁至义尽。和他斗斗嘴，败得也总是自己。昔日那些伶牙俐齿的劲头在他面前一律被弱化，终究毫无还击之力的，还是自己。
桂索性偏过身子，不去对上那深邃地渗人的，墨绿的眼，随意的扬了扬手示意他没事了。
“诶，假发你生气了？”
“没有。”
“假发你是真的生气了吧。”
“才不会那么小气，还有不是假发是桂！”
听到末句，高杉总算稍稍放稳了心，但看不清他的神色，让自己还是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伸出手扶上他瘦削的肩膀，强用力的扳过已僵直的身子，
“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说了我没生气！”这带着强烈质疑意味的举动倒是让桂的心情一下子再次濒临危险边缘，发狠似地回瞪了高杉一眼，还不忘没好气地拍掉对方搭在自己肩侧的手，连连后退了几步。
高杉的书包搁靠在矮桌旁，桂从进屋开始还没来得及仔细注意整间房屋的布局，也就好死不死地在退步时，踩在了书包带子上，被绊倒在地上。
桂只是清晰的觉得大腿一侧被硌得生疼。
高杉条件反射地一阵呆滞，但看着桂蹙着眉额间夹汗地倒坐在地，也连忙回过神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扶着他坐正身子后才含着些焦急的口吻开口问着，“没事吧？”
“没事。只是裤腿处被什么硌了一下，疼的要紧，嘶——”
“赶快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诶？”一瞬间便没来由地潮红了脸。
“快点！”语气神情都是难得一见的正色认真。
“才不…..才不要。这些小伤…….不要紧。”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桂小太郎。”
“我……我自己摸摸就好，最多就是个石子什么的，哦，说不定是高杉你走路时不小心掉落的纽扣……..”话落也顾不得再抬头去‘欣赏’高杉被越来越浓重的戾气包裹着的精致脸庞，立刻扭了扭身子，在裤腿和冰凉的地板间一阵摸索。
“诶，等等等等，这个硬硬的，金属状的，躲在我裤包里的，是什么？”
高杉听见桂的发问也扬了扬头，凛冽的目光迅速扫过对方有些尴尬的脸。
桂连忙从裤包里揪出‘嫌疑犯’，却被它对着顶灯所折射地光晕，晃了眼。
“原来是，我的钥匙。”
高杉的嘴角轻微抖了抖。
“太好了晋助我的钥匙没有掉！”
高杉的眼角轻微挑了挑。
“晋助原来我的钥匙一直在裤包里待着我竟然没发现！”
高杉的额角轻微青筋突露。
“太好了太好了害得我还担心我一直回不了家借宿在这里多不好啊！换锁也是麻烦的要命！”
高杉的声线颤了颤，却还是可清晰得分辨出与生俱来的清冷间充斥着的，满满怒意。
“桂——小——太——郎！”
脑袋被突然被施予一个爆栗，桂小太郎连忙抬起头瞪着高杉晋助，一脸憋屈的正色差点就让高杉信以为真他是无辜的，当然，他迅速而理智地就将这个犯规的表情划分到‘错觉’一栏。
“活该。”
“晋助我又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你个天然呆天天在想些什么！拿到钥匙就赶快回家去，我没空陪你瞎闹！”
高杉说话的语气间向来都是透露出十分漠然，再加上他才从炸毛的状态迅速缓过气，也不自觉地将语气放得比平时更加厉色。
沉默了半晌，桂才回过神还不忘歉疚的又将头埋了埋，发出低沉地呢喃，“对不起。”
另外一人才蓦地察觉自己的失格，但碍于一向比天高的自尊，也只能生硬地咳了咳，揉揉桂的头暗暗示意他没事了。
“你先收拾下东西，我洗澡去，折腾出一身汗，臭死了。”
“哦。”桂总算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扬起下颚闷闷出声。
听见‘啪嗒’一声关门声响，不想再继续扮鸵鸟的桂也懒得站起身来，就挪了挪身子顺势靠在沙发旁对着天花板发神。
还没安分下来多久，偏了偏脑袋就好似抵住了什么。
好奇心大于一切。
桂连忙翻了个身，跪坐在地板上，发现竟是本日历在作祟。
反正自己倒也是百无聊赖还不如翻翻日历玩。
偌大的房间就只听得见硬纸片擦过指尖的刷刷作响，很快又趋于平静。
日历停格在8月。
而自己的眼光，则被数字10后面小小的蛋糕标示所吸引。
是生日的意思吧。
好久不见，竟然连你的生日，我都不记得了。
是该说佯装老成的说句岁月无情还是该讪讪地责备自己健忘？
明明可以称作是朋友，我却是除了学习以外一无是处。
丢三落四和健忘，还有死不承认的无理取闹，桂小太郎，你这个当朋友的还真是差劲。
我想给你制造微小幸福的热情到头来全被熄灭。
说到底，净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
晋助，对不起。
八月。
高杉实在是受不了屋外热沉沉的空气，痛快的一句话回拒了几乎一切来电邀约，独自一个人闷在家中窝进沙发里吹冷气。
但搁在矮机上震动得呜呜作响还不忘甩动着身子打圈的某物总是一味破坏难得的安宁闲适。高杉咬了咬牙，把手中的遥控器往边上一摔，立起身子，揪起罪魁祸首哪怕在带着些凉薄意味的片片蓝光的瞩目下，也是准备往地上砸，却不知上天作祟还是怎样，对着那个一闪一闪的跳跃着的名字，迟迟下不了狠。
也只能没好气按下接听键，没好气的开口，“喂。”
“晋助，今天有空么？”
“假发，这么热的天气你还要折腾我？”
“才不是呢！山上…...山上一点都不热的！”
“是么？可是爬山也会很热吧。”
“不不用的……就是…….”
“诶，拿你没办法。可是正午太阳那么大你受得了？中暑了我可不带背回家的！”
“晚上。只要晚上就好。”
“说吧，时间地点。”
“诶？时间随你方便吧，地点……就在幼时玩耍的那个小山上。”
“喂！到底是我在约你还是……”话还没说完那边传来的嘟嘟声就已经堵住了任何抗议。
“切，还真是学聪明了。”也只能瘪瘪嘴把手机丢在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捱过剩下时光。
不早不晚恰恰好，这一贯是高杉行事赴约的作风。
但对上桂小太郎这个一根筋，他的名字就差倒着写了。什么破规矩在他的理念面前也相形见绌，几近完败。
所以当他看见桂已经蹲在草地上拨弄着稀稀疏疏的青草时，也只是咧咧嘴角。
“喂，有什么事啊，跑这种地方来观察蚂蚁搬家？你还真是好兴致。”
“才不是呢。”
“嗯哼？”
桂被他这么一盯着顿时有点恼羞成怒，索性清了清嗓子权当散散热，盘着腿在地上端端正正的坐好后，指着他一脸正气得开口说，“坐！”
高杉倒也是配合，支起一只脚慵懒的坐在他对面，还不忘挑了挑眉示意继续。
“晋助，你是不是很喜欢花火？”
“嗯？怎么提起这个，倒也是没错吧。这种天气也只能期待一下夏日祭了。”
“晋助，喏，给你线香花火。”桂这才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扯出一个塑料袋，搁在两人中间，还不忘指了指捆在一起的，一束一束的线香花火低声示意。
“诶？你怎么突然买了这个？”
“因为很好看，蓝色的很衬晋助。”
“我倒觉得紫色更好看。华丽而危险。”
桂只是默默地从塑料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滋滋作响的同时闪烁着地光芒，穿透眼色给予一种温暖慰藉。
高杉也从上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没有照着桂的样子小心翼翼的、虔诚十足的一根根点燃，而是满怀兴致的拿起三五跟就靠拢在一起，一次性全部点亮。
‘刷拉’一声，顿时退散了一片黑暗，跳跃着的火花也闪耀的过于刺眼。
“看，这才是衬我的，华丽而又危险，一不小心，可是要给烫着手的。”
“晋助，生日快乐。”
“假发你……”
“我知道你最喜欢花火大会，从小就是。这一点哪怕是我到了垂垂暮年，也会替晋助记得的，晋助最喜欢的花火大会。”
“喂你……”
“但是我没有那么大手笔可以挥霍，只能用这一把把线香花火替代了。到底还是只能拼尽全力为你扮一场微型的烟火大会啊。”桂小太郎说完还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挠挠脑袋忐忑的盯着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高杉晋助，静候回音。
“说完了？”
“说完了！”
“好，那么接下来我说......我说假发今天根本不是我生日啊！”
“诶？我记错了。”
“是啊。”高杉还不忘刻意加重了语气回答。
“我……我……”
“不过啊，我还是很满意这份生日礼物的。再说了，提前一点过生日又不怎样。”
“我我，真的对不起。我明明以为记住了的……”
“不用刻意去记住什么出生日，反正也活了这么久了。只要还记得我高杉晋助这个人就足够了。”
“这这样怎么……”刚想继续进行下去的对话却在一片轻快铃声夹杂着零零碎碎的烟火声中被打断。桂也只好向高杉强撑出一张笑脸，走到远处一片的草丛后，才迟迟地按下接听键，轻声开口，“喂，你好。这里是桂小太郎。”
高杉独自沉浸在一簇簇的火光之间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桂小太郎已经回到身旁，踌躇着像是要说些什么，“有事么？”
“嗯……晋助我得先回去一趟。听说有事……”
“嗯哼，走吧。我一个人就好。”
“诶？没问题吗？”
“没问题，习惯了。”
“那我就先走一步。”话落，桂便立起身子，拍了拍裤子，迈开腿作势就要离开。
恰逢其时，高杉在他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刹那利索地伸手扣住那人的手腕。
桂小太郎不得不停住步子，带着一脸疑惑地回头，还不忘皱皱眉。
“多谢。”话落，高杉便松开手将视线再次对准燃得正旺的花火，不言片语。
手腕处到底还是被箍得有些疼。桂呆呆地揉了揉，又默不作声的继续向前赶路。
就这么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待到他缓过神时早已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
山下的他，停住了疾行的步伐。前些日子所残存的记忆片段也有了足够的空当适时地串联起来，一直在困扰在心的、尚未破解的唇间暗语原来读作“多谢”。不经意间，和幼时唤作分别意为永别的记忆重叠，生硬地勾了勾嘴角，只觉得眼眶涩得生疼。
山上的他，吹散了仅剩的蓝光。火花滋滋作响挣扎了片刻，还是吞没在漆黑一片。周遭也回归如初的万籁俱静。
贯穿于这个夏天的愚蠢闹剧到此为止就好了，
插足于你的世界的鲁莽决定逾期作废就好了，
产生于线香花火的幸福错觉抛于脑后就好了。
我们，就这样好了。
就这样像幼时站在那个十字路口挥手道别一致，
回到原点，孑然一身。
多谢，然后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线香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