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开》、辞镜

7、锋芒

　　第二天谢辉去了别的地方。制片商出了问题，谢辉过去协调。没了那审视的目光，叶禾松了口气。然而戏一场一场拍下来，叶禾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拍完之後，叶禾总会向一个地方望去。得到或是满意的眼神或是那邪气的一笑。虽然叶禾常以冷冷的神情对待那些反映，但那已成为一种习惯。叶禾对自己的肯定，谢辉对他的肯定，一个导演对他的肯定。然而今天叶禾转过脸去，却看到霍衍站在那个位置，同导演说些什麽。然後是一个转头，对叶禾挑起一个暧昧不明的笑。叶禾敷衍的笑了下，转过脸。心里空荡荡的。

　　在不用上场的时候，叶禾是在休息室里看剧本或是打盹。有次惊醒过来，习惯性的看一个地方，却只看到屋顶。叶禾便会望著屋顶发呆。想什麽？什麽都没想，什麽都想。叶禾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打开，霍衍走进来。

　　叶禾笑道：“霍先生怎麽进来了？下一场开始了？”

　　霍衍道：“没有，只刚拍完我这一场。等下还有去迪厅那一场。”

　　叶禾不知道霍衍单独进他的休息室做什麽。女主角、或衍和他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休息室的，没有特别的剧情沟通，是不会去其他休息室的。至少叶禾是这样。

　　叶禾见霍衍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上下左右打量著休息室。

　　“霍先生发现什麽好玩的了？”叶禾笑问。

　　霍衍耸肩道：“没有。”然後又道：“所以我很好奇为什麽谢导演总要到这里来。”

　　叶禾道：“我同谢导第二次合作，与他讨论剧情，自然是熟悉些。”
　　霍衍又笑：“那倒是。你们熟得很。”

　　叶禾压下想嘲讽的欲望。淡淡说：“霍先生与谢导也很熟的。”

　　“那怎能和你相比……”

　　“霍先生有话直说好了。”叶禾抬起头来冷冷的看著霍衍。

　　霍衍干笑一声：“那倒没什麽好说的。我先走了。”

　　叶禾咬著嘴唇，盯著霍衍背影的眼睛里射出狼一样的光来。

　　工作完了叶禾在卸装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叶禾接过来：“喂。”

　　“猜猜我是谁？”

　　“……有事吗？”

　　“想你了。”

　　“……谢辉！……”

　　“有部戏你接不接？”

　　“恩？”叶禾一下精神过来：“你说什麽？”

　　手机那头传来谢辉呵呵的笑声：“你要怎麽谢我？我帮你接到了史帝
　　文先生监制的戏。”

　　叶禾在镜子前几乎跳起来。捧著手机不停的问谢辉：“真的吗？谢辉
　　真的吗？史帝文先生的？史帝文•霍普金斯的？就是那个获得过奥斯卡的史帝文？”

　　“是的是的。”谢辉赶紧答道：“就是他的。”

　　叶禾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真的……谢辉……”

　　“你要怎麽谢我？”

　　叶禾是真的有点感激起谢辉来。

　　他知道像他们这种交易，一部戏过後不管你死活的人多得是。更别说主动帮你拉戏了，还一步一步把他往上捧。叶禾觉得面对谢辉，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要怎麽谢我呢？”谢辉又在那边调侃起来，口气里洋洋得意。

　　“……你说你要什麽……”叶禾声音低低的：“只要我有的。”

　　谢辉那边没了声音。半天才听谢辉道：“叶禾，你总是不信我。”

　　叶禾想了想道：“我信你的。”

　　谢辉在那边干笑了几声：“算了算了，这次饶过你，下次一起算。”

　　叶禾还想说什麽，但是又一想，自己有什麽呢？於是中途收口，只吐
　　出一声：“谢辉……”卡在那里。

　　谢辉笑了笑：“不说了，那边人叫我了。我真受不了了，这麽灌下去，我今天会要失身了……呵呵……在那边小心点。不要撒小孩子气……”

　　“拜托哪有！”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走了。乖。亲一个。恩啊……还有记得离霍衍
　　远些……”

　　叶禾刚想开口就听见那边的忙音。

　　挂了电话，坐到镜子前。

　　卸完装，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深深的黑眼圈。

　　叶禾想说什麽说不出来。想闭上眼睛却眨都不眨。只是呆呆著看镜子
　　里的自己。

　　有点想哭，但是流不出眼泪。

　　有人推门进来：“叶先生，还在吗？……外面有人找。好象等了满久了。”

　　叶禾愣了愣：“哦好，我马上就走了。”

　　路过霍衍的时候，叶禾只笑一下连再见都没说。

　　低头时候听到霍衍不大不小的声音：“叶禾，你真有本事。”

　　叶禾当没听到，径直走过去。

　　出门时看见赵成楚坐在大门旁边的小凳上，和守门的聊得欢，看见叶
　　禾过来便和守门的挥了挥手，朝叶禾迎去。

　　两人出了门，走了一段距离。谁也没开口说话，赵成楚就站在叶禾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终，叶禾开了口：“你到这里来干什麽？”

　　“来看看你。”

　　叶禾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有事吗？”

　　赵成楚不悦道：“没事就不能来了。哥来看看弟弟都不行了？”

　　叶禾不说话，加快速度往前走。

　　赵成楚拉住他：“你别这麽闹气行不？”

　　叶禾扭动手：“赵成楚，你放手行不行，这麽在大街上拉拉扯扯你不
　　怕我还嫌丑！”

　　赵成楚道：“你这个小孩子真是气人！一件事能记这麽久吗？那次我
　　又不是故意丢不下你不管的，许旭他被人打了在医院里要我带钱去急救，我能丢下他不管吗？”

　　“……”

　　“他那个公司老板惹了人，许旭冲上去逞英雄呢，给人捅了……闹翻了那时，我能带你去吗？带你去干吗啊？”

　　“……”

　　“要我带你去了，我还要分心管你。等你也给人捅了，那怎麽办？”

　　“……”

　　“如果……”

　　“你省省吧！别哄小孩子了，你当时还不是因为急得疯了根本记都不记得我了！”叶禾朝赵成楚狠狠剐了一眼：“你那时要我半天想到我至於把我丢那里撒腿就跑？”

　　赵成楚搔搔头：“当时……不是太急了吗……再说了，你现在不好好
　　站这里……”赵成楚脸色一变：“是不是谢辉那小子又……”

　　“又什麽又？”叶禾冷斥道：“又的话还不是你害的！怪谁！”

　　赵成楚呸道：“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个东西！……”

　　叶禾咬著嘴唇不说话，低头看地。

　　“……你说句话啊，你别这麽死憋著，我看著难受！你说，谢辉那家夥又把你怎麽了！我迟早要打死他……”

　　叶禾打断他：“我自愿的！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赵成楚呆掉，惊讶的望著他。

　　“怎麽？又打算给我一巴掌？”叶禾怨气的看著他：“别我好不容易
　　想算了又给我来一巴掌！你看我不连上次的一起打回去！”

　　赵成楚笑了，捏住叶禾的脸：“小家夥，还给我记旧帐呢你！下次再
　　敢不理我看我把你裤子扒了打你几十下屁股！”

　　叶禾皱眉道：“别捏我脸！很痛的啊！”

　　赵成楚看著叶禾那微微皱起来的眉，撒娇的样子。便心头暖起来。年
　　轻人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心下便想要好好照顾他，不再让他受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