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秋》烟色

2、第 2 章 九姨娘满眼

　　九姨娘满眼含泪地拉着玉声的手说：“玉声，你知道姨娘一向拿你当自己亲闺女看待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姨娘得了信，当日立刻遣老爷去雷家给你撑个腰，怎么也不至于让你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呀！”

　　玉声看着她唱做俱佳的模样，鸡皮疙瘩还没有消下去，人已是笑了出来。笑声虽轻，到底突兀，便是九姨娘这样做惯戏的，也不由尴尬了片刻。欲要再往下演戏，却被顾玉声一句话堵了回来，“要是我没记错，姨娘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吧？便是姨娘三五岁就能生孩子了，长到现在，只怕也不到我这个年纪。说什么亲闺女不亲闺女的，真还叫人身受不起。姨娘，你要真有话，倒不妨直说。”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把周围伺候的下人都逗笑了。

　　九姨娘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青，又不能拿玉声身边的人发作，恼了起来，只是借题发挥，狠狠拧了身边伺候的丫头一把，就手将桌上茶碗砸到小丫鬟身上，恶狠狠怒骂：“没规矩的东西！主子们说话呢，轮的到你笑？！”小丫头吓了一跳，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已带了哭音，磕着头，连连讨饶，“姨奶奶恕罪！小翠再也不敢了！”。

　　玉声皱了皱眉，心里的厌烦，掩不住就上了脸。这时又不由想起雷战的好来。雷家原是落魄了的，到雷战这一辈，近几年才有点起色，雷战便是现代考校最佳金龟婿的典型人选了：无父无母，有车有房。现在的雷家，人丁简单，亲戚又早绝了来往，本来就没什么事，更何况雷战性格有些粗暴，又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声名在外，等闲人不敢在他面前惹事，她这个当家主母，其实日子过得比当小姐时还要省心任性得多。这种大家族的泼烦事情，玉声快两三载没有见识过了，如今越发拿不起一点儿精神做这场面上的周旋。眼见着小后娘主仆正闹得欢腾，心里烦不胜烦。

　　倒是唐嫂伺候得久了，很会琢磨主人心思，体贴地开口道：“小姐可是又不舒服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我就说您这才刚好点儿，可要多休息！您怕怠慢了九姨奶奶，非要起身，这万一又病了，可怎么是好啊？！”又转身焦急为难地打断正要开口的九姨娘说：“九姨奶奶，您见谅，不是咱们故意怠慢您，实在是我们家小姐这身子骨虚，实在受不得吵闹。能否请您移步自个院子里教训丫头？若不然小姐有个好歹，老奴真不知道怎么在老爷和二太太面前交代！”

　　九姨娘被这一对主仆堵得说不出话来，怫然起身，欲待发作，可想起来这位姑娘一向挺得老爷宠溺的，不好轻易得罪了，强忍着脾气，勉强告了辞，领着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一路走了。

　　待人走了，唐嫂忍不住冷哼，将那些玉声错过的家长里短一一道来，“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还想给她妹妹和二少爷牵线搭桥！”

　　“二哥？”玉声奇道。这家里其它人可以不管，这位同母的兄弟却不好不闻不问的。

　　唐嫂抱怨道：“可不是么。眼瞅着六姨奶奶房里的珍姑娘得了欧府这门亲事，府里府外都得了好大的面子。她自从进门到现在，肚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如今老爷又新纳了十一姨太，宝贝得很，也不怎么去她那儿了。生不出孩子，得不了宠，她在府里没依没靠，说不上话，下人也不怎么拿她当回事儿了。这会儿急得上蹿下跳，勾不住老爷，又指不住自己，就想着拿她妹妹套牢大少爷，可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这不，大少奶奶连面儿都没出，指了个仆妇去二太太那儿告罪，说自己不熟悉家规，请太太指点，顾家是否真有这等与众不同的规矩，连一个娼门出身的贱妾也可以插手正经主子的房内事儿了？何况姐妹同侍父子，乱了辈分，怕是要让人笑话顾家没规矩了。不但二太太气，老爷都觉得下不来台，狠狠数落了她一顿，当着众人落了她脸面！眼看老爷大少爷那儿她都插不上手去，就想起二少爷了！这真是想出头想疯了！”

　　玉声听明白了个中缘由，心内又烦又厌，这般的妻妾成群，也不知道图个什么。倒是真心佩服这一家大小能兴致勃勃的斗来斗去也不嫌烦。对唐嫂的絮叨，也懒得再听下去，只是暗自里寻思，如今身体好多了，这么久雷战那边也没人来打扰，估计事情是过了，就算真有什么事，她现在自己也能打发得了了。而顾家又有许多琐事忙乱，抽不出太多的空关照她，倒是个搬出去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