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卷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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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有记忆开始，她便在大街上讨着生活。或偷或讨，只要可以活下去，要她卖出她的人格也可以。
这日，一如昔往，她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角旁，身前搁着个小碗，方便人家施舍点银两或剩饭，只是看来今天并不是“做生意”的好日子，才刚得到别人施舍的一文钱，正要弯腰谢过， 一只恐怕不比她身子干净到哪的大脚便将她讨生活用的碗给远远地踢到一边。
她没有抬头看向那个人，只想将那破碗及不知滚到哪儿的一文钱给拾回来。
可，那人不让她如意，将脚踩在她弯下的背上，得意的笑着。
他说，他是这条街的乞丐头，她这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分寸，竟没向他拜个码头要块地讨饭。如果要在这里打生意，每个月便得给他五十文钱当保金，要不，他可就找人打的她爬不了。
听了这话，她想笑。
这条街的丐头是他，怎地她从没听过？命不好，从小便当乞儿的她，莫说这条街，怕是整座城里，没个庙祝或餐馆的老板不识得。要论先来后到，也合该是他同她拜个码头吧？这些人说穿了，不就是仗着她是个孩子好欺压，所以才敢这么嚣张么？
心中一怒，她啧了声道：“呸！老子比你早到好些年，要也该是你来向老子拜个码头喊声爷爷吧？”给人踩在了脚下，不代表便得乖乖屈服。她的脾气一向硬，若好声说着也就算了，偏他那副为他独尊的嘴脸让她看不过去出言讥讽。
这些年看过的地痞流氓多着，自然将他们说话时的粗调给学个十足，一时间，那人给她气个说不出话来。也许，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乞丐竟然敢回嘴吧。
没时间让她感到得意，本来那只是停踩在她身上的脚，一下比一下更为用力的狠踢着她本就瘦弱的身子。
喉腔里一片带着锈味的甜意，想咽下去，却不断的呕出。
本来人来人往吵杂不休的大街，此刻像是突然被停了时间一样，行走的人停下了脚步，招揽客人的小贩停止了喧喝。一时之间，大街上静的只能听到那人一声声的粗话，以及，他又狠又快的每一脚踢在她身上所发出的、伴随着骨头碎裂与□□受击的声音。
他像是上了瘾，越来越大力地踢着。
而她，只能缩在地上，无济于事地以手护着头，任着那泪流，咬紧着唇不哭喊出声。
哭了便有用么？哭了就会有人同情、或是他会停下来不再打她么？
不会的，不是吗？所以她由着他打，仅是睁大了一双眼，看着那些围观的人群们，想着：那么一群人中，有几个会出面为她解危？有几个在心中想着她的命怎么这么韧？有几个只是打着看热闹的心态，希望她就这么死去？
思及此，她惨然扯嘴一笑。
死，似乎不坏不是么？至少不会再冷再饿再感到痛。眼前逐渐模糊，一片黑慢慢涌了上来，她不抗拒不挣扎，反而顺着去了。
可以解脱了吧？在那片黑完全将她吞没前，她最后这么想着。
她很想就这么不醒的，可惜老天似乎真的不太怜惜她，因为祂让她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痛苦又悲哀地活着。
再一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被人丢到了一间庙旁的小巷中。
从地上坐起，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庙宇，认出了这庙是城里的观音庙。
听说这庙里的庙祝，倚着世人皆惧那些鬼神之说，向那些个皇亲国戚骗了不少的香油钱；是以这庙宇较之其他，少了一分神佛的清灵庄肃，多了一分世俗的铜臭肉香。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问题她不想去深究，只想赶快离开，因她曾给这里的庙祝拿扫帚打出去。
但越是想赶紧站起来离开，就越是站不起，一起身，身子痛的让她站不稳，又跌了下去，试了几次仍是如此，她只能忍着痛坐起，笑着自己的无能。
然后，她看到庙祝走了出来，脸上虚伪的笑像是要迎接谁一样。当然，她不会傻到以为他是要来迎接自由的，事实上他不把她赶走就很不错了。
随着庙祝走近，她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也对，在迎接贵客时看到自己庙前有乞儿，他是该脸色很糟的。庙祝以着口形向她说：“快走快走，从小巷后头离开，莫要让六王爷睇见你。”他说的可轻松，要是可以站起来，她又何尝想留在这？
见她迟迟不起身，而不远处又出现了轿影，那肥胖的身子飞快走来，似乎想用他的身子将她给挡住。
才想开口，庙祝像抹了蜜的声音便响起：“哎呀呀，这不是六王爷吗？贵客贵客……”才将她踢倒在地，还来不及补上一脚踹开，他一直在等的人便来了；他只好搓着手打着哈哈，挡在她面前以求不要被那个什么六王爷给看到有个乞儿在这，坏了他庙的名声。“王爷这边请──”完全奉承的语气，真叫人怀疑他不是庙祝，他身后的也不是庙宇，而是一家餐馆与揽客的小二。
低沉雄厚的声音响起。“您客气了。”听这声音，她直觉认为这个六王爷应该是个很有威严、极为严肃的人。“……咦，李庙祝您怎么不一起进来？”想来是他要进庙，却发现庙祝没跟上吧？
虽然看不到，不过她想那李庙祝现在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呃，王爷您先请进，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呢！”他挪了挪身子想将她挡的密实，却不知这种行为只是欲盖弥彰。
“李庙祝，您的身后藏了什么吗？”虽然从这看不到那王爷的样子，但她想他应该露出了极具威信的表情吧？因为庙祝的脚已经在抖了呵。
“怎么会有什么呢？王爷您想的太多……嗳嗳，王爷您这……”庙祝给人押了开，她的眼前不再是一具庞大到挡住所有能射入小巷的光线的身子，而是有点刺眼的阳光，以及一双精致华丽的鞋。
想必这鞋子的主人就是那六王爷吧？她微微抬眼，想看看他的样子，这么大了，她还没见过官呢……
像是不介意自己身份般，那人蹲了下来，这样的高度更方便她看他。
原来六王爷是一个有着一张国字脸、两撇八字胡，看上去就觉得正气凛然的中年人啊……王爷都是这副样子的吗？
她打量他，他也打量她。不过，她是打量着他的样貌及那身穿戴值多少银两、要是有其中一项又能不愁吃穿多久？而他，则是打量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李庙祝，他身上的伤可是你所为？”看着她身上的伤，再忆起适才庙祝那遮遮掩掩的样子，王爷这么猜测着，那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庙祝吓的直接跪了下来。
“王爷冤枉呀！”他大喊着。“小的也是在您来前不久发现这小乞儿的，哪可能是小的所为呢？小的方才不过是因为怕王爷您给这小乞丐的脏骇着，所以才遮遮掩掩的不让您瞧见呀！”一个又一个的叩首，庙祝口中直喊着饶命。
王爷冷哼，站起了身往庙里大步行去。他说，要庙祝弄顿好的给她吃，不可怠慢。
而庙祝在鞠躬哈腰地将王爷送入后，恨恨地瞪了眼，用力将她从地上扯起往庙里拉去。
她吃痛，低呼出声。
可尽管听见了她的痛呼，他手下的劲也不见放松，几乎是硬拖地将我拖了进去。她挣扎着，只是让自己更痛。
他将她甩入庙后的灶房，对着里头几个厨子打扮的人道：“随便弄些饭菜给他吃，别让六王爷有藉口找着理由来发飙。”说完，他悻悻然地摆袖离去，想必是赶到前厅去服侍王爷了吧。
那些人显然是资深的厨子，不久便准备了一桌算的上丰盛的菜肴给她吃，而这样子的一餐，据说还只是他们最简陋的。
一间庙能腐败、奢侈如厮，倒也是一件奇闻了。
从他们的脸色来看，她相信他们此刻应该恨不得能拆她的骨来熬汤，只是碍于有六王爷意思性的保护，所以没一个敢动她，只能恨恨地看着她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空。
看着他们气急败坏，想发作又必须忍的样子，她觉得这一顿饭，格外的好吃。
吃饱餍足，本想再同他们讨个果子，但看到庙祝一脸得意地走了过来，她的心暮然下沉，不安，开始扩散着。
庙祝笑着说，“六王爷方才已经上了轿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出了城，这回，可没人能保你啦！”一听，她本能地翻了桌想跑。
可身上的伤，让她无法逃。几乎是刚从椅上跳起，那刺骨的痛便传了来，一个吃痛，她便摔在了地上。
庙祝等人吃吃地笑了笑，笑她不自量力，笑她妄想逃离。
他们将她围住，阻去了光线，她再看不到光明，眼前所见的，只有他们一张张放大、扭曲的令人作呕的脸孔。
接着，就是一阵又一阵的拳打脚踢。
在那张被人高高举起的椅子要往她砸下时，她定定的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木椅，心中只想着，明天是否还能再见到那温暖的阳光呢？
她的身子并不厚实，被打到很痛，却并未因此而晕了过去。相反的，她的神志异常清晰，清晰的，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原来，椅子砸在人身上的声音跟以前听人拍打棉袄的声音是一样的啊……她苦笑着，感觉那腥甜的味道又开始在口中弥泛。
她在心中求着天，求祂让她就这么晕了过去。至少晕了，她不用再感到痛。
这次，祂终于怜惜了她。
在她已经熟悉的黑暗涌上将其吞没时，她露出沾了血的齿一笑，张大了怀抱迎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卷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