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月亮好大像个饼

36、第 36 章 探

　　第二天太子生病不朝，据说是不久前攻伐刘黑闼落下的箭伤恶化了。秦王前去探望，长孙无忌随行。一路通行无阻，却在太子寝殿门外被齐王拦住了。
　　“太子正在休息，还请秦王稍候片刻。”
　　秦王两眼如刀：“才几天功夫，话都不会说了！”，接着一声暴喝：“大哥是怎么教你的！”
　　元吉吓一哆嗦，软了下来，低声道：“二哥，大哥在上药呢，你小声点。”
　　二哥扫他一眼径直进了里屋，无忌跟上。
　　太子正伏在软榻上，上身赤裸，只盖了一层夹纱被，乌油油的头发披散肩头，映衬花颜如玉，说不出的风光旖旎。只是软榻边侍立一位太医，还有些纱布药箱水盆之类的东西，实在有些煞风景。
　　“大哥，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那层被子显然是听到秦王要进来匆忙盖上的，大概是不小心蹭到了伤口，太子眉头微蹙，抿紧了嘴唇没有吭声。
　　长孙无忌却有些看不过去，不咸不淡的开了口：“想必太子殿下伤势严重，怕吓到弟弟们，也是友爱的意思。”
　　太子对着弟弟微笑：“小伤而已，二弟不用担心，先跟元吉出去吧，等我上好了药再跟你们说话。”
　　世民站着不动，也没有吭声。长孙无忌接着开口，还是不咸不淡：“太子殿下真是身娇肉贵，‘一点小伤’也能几个月都好不了。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旁边的太医连忙跪下请罪。
　　元吉却是暴怒，揪住无忌的领子道：“还不是因为你！大哥的伤本来都快好了，你又拉着他灌了那么多酒，这下高兴了吧！”
　　长孙无忌仍是不咸不淡：“臣可没那本事纠集了半朝文武去难为刚刚立下战功的皇子，”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才接着道：“何况还是皇太子！殿下冤枉我了。”
　　齐王听出弦外之音，一时有些讪讪的，太子也有些过意不去，喝令元吉松手，又转头安抚无忌：“四弟鲁莽，辅机没伤着吧？”
　　长孙无忌整了整衣领，才慢悠悠的回答：“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只是臣命贱，当不起。从军征战两三年，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人家要灌酒，也得硬扛着！少喝一碗，就要给抓住痛脚，少不得要被参一本‘仗恃军功目中无人’了！”
　　一番话说得太子面红耳赤，抬头看到二弟眼里泪光闪烁，越发后悔，转头吩咐元吉：“四弟出去看看准备几个好菜，中午一起吃饭给你二哥赔罪。”
　　元吉应命而出，太子又看无忌，无忌从袖子里拿出一只药瓶，双手奉上：“前阵子得了一瓶黑玉膏，消肿止痛防疤痕颇有奇效，望殿下笑纳。臣出言无状，还请殿下宽仁不要计较。”
　　太子收下药膏，启齿微笑：“我也有不是呢，辅机不必自责。”，说着把那小瓶子递给世民：“二弟帮我上药吧，背上我够不到。”
　　无忌知机退出内室，那太医连忙跟了出来，拦住长孙大人请教黑玉膏的来历—这外伤神药已经失传多年了。
　　长孙无忌也不瞒着：“碰巧认识了一位医圣传人，他从先师的手札里找到了这个方子，试炼一年多才成。”
　　太医一脸兴奋：“大人说的可是近来名声大噪的谷雨非？”
　　“不错。”

　　长孙无忌一转身，就看到先一步出来的齐王一脸严肃的站在大厅正中间，挡住去路。无忌微笑拱手：“殿下神力微臣佩服！只是臣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显不出殿下勇武来，齐王想要操练，还是去找那些突厥武士吧！”
　　元吉知道对方在讽刺自己丢了太原的事，顿时面红耳赤，却没有如预料中暴跳如雷，而是一脸平静的跟他说话：“我知道你想让我生气，我不上当。”语调平稳，听在耳朵里，颇有两位哥哥的风范，无忌收起先前的轻视，听他继续说。
　　“我也知道你在为二哥抱不平，可是将来做皇帝的只能是大哥，谁都不能跟他抢，就算是二哥也不行！”
　　长孙无忌干笑两声：“殿下说笑了，怎么说起皇位来，天家的事情可不是我等外臣能插嘴的。”
　　元吉认真道：“你能的！劝二哥放手，他会听你的。二哥脾气暴躁了些，总跟我不对盘，可他总是我的亲哥哥，我不想看着他为了那把椅子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到时候你是他的妻兄郎舅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还是现在就住手吧！”
　　无忌冷笑：“秦王果然还是功高震主了！果然是卸磨杀驴过桥抽板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元吉不理会他的无理态度，几乎是苦口婆心的劝告：“我知道二哥本事比我强的多，当个闲散王爷可惜了，可是闲着总比死了好。再说他已经建立不世之功扬名天下，也该满足了。”
　　长孙无忌没有再说话。
　　——你还真不了解你那二哥，他李世民除了做皇帝还能做什么？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太子党没有乱了阵脚公开对付世民，秦王党先手已失，以后的争斗只会越发艰难。时间一久，再大的功勋也会被遗忘。
　　寝殿里两兄弟的对话并不融洽。世民拿着药膏迟迟没有动手，建成忍不住回头，却发现弟弟在无声的流泪。
　　“世民你怎么了？好好地哭什么。”说着伸手为他拭泪，但是这一次弟弟却偏头躲开。
　　太子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也有些疑惑，看着他弟弟泪如雨下，甚至能感觉到那眼泪的热度。
　　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不断涌出的眼泪：“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连命都搭进去，可你还是受了伤。”
　　“不过是一点皮外伤，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上战场了，你也不要去了，二弟你打起仗来不要命，真叫人不放心。”
　　世民点点头，心里却在流血。
　　——大哥你要解除我的兵权不会直说吗？遮遮掩掩的有意思吗？
　　“哥你知道吗？我宁可在洛阳城下死了，也不要你去求他。”
　　建成莞尔：“原来你是在别扭这个！这次给你解围的突厥人，可不是呼延浩。”
　　“那是谁？”
　　建成笑的暧昧：“草原第一美人，阿史那社尔。”
　　世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建成继续鼓吹：“当年一见我就知道等他长大了一定很美，这才几年，已经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我不信他会比大哥还好看。”
　　建成登时冷若冰霜，直视已经比自己还高的二弟，一字一顿：“我再好看也只能是你的大哥，别的心思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