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老魏发飙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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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銮驾返回长安的时候，陛下神武无敌的英雄事迹已经再一次传遍天下。不久之后安顿好族人的突利可汗前来朝觐接受朝廷册封，更是将皇帝的声威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一时朝野上下欢声雷动谀词如潮，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但是谏议大夫给这烈火烹油的热闹泼下了一盆冷水。
当然，皇帝以万乘至尊冒此奇险，言官们照例是要劝谏的，但是在朝野上下一片歌颂的氛围里，最多只是表达一下自己作为忠臣这些天来的担忧与彷徨，“没有你我怎么办”的焦虑，跟皇帝带回的巨大成就两相对比，说是劝谏，实则更像角度新颖的拍马，其肉麻程度不亚于《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功德录》。
含风殿里的午后闲话还在继续，皇帝讲到这里，很促狭的感慨道这些文人说话真是累人，有时候明明都是冠冕堂皇的好词，实际上已经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有时候呢，满篇都是责怪劝谏，可是读起来又像是在溜须。这些老家伙半老不老的家伙还有那些刚进来的明明不老偏偏装老的家伙，平日里无所事事，就盯着朕，连朕放个屁都要议论半天，真是烦死个人了。
社尔说那陛下为什么还放任他们？当然还有半句话咽到肚子里，那就是以陛下之神武拒个谏可比隋炀帝容易多了。
但是刚刚还是一脸痞子像的皇帝立刻认真起来，端坐正色道：“因为朕想做旷世明君流芳千古—所以，朕不学隋炀帝！”
社尔被这个伟大的理想震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很配合的做严肃状，起身再拜，表示感佩敬服—但是还没等他起身，就听到皇帝说了后半段。
“他可真是笨啊！不让人当面骂，人家就不会背后骂？到时候连自己给骂成什么都不知道，哪里还晓得史书怎么写？”
正要起身的社尔决定继续俯身，假装没听到后面那一半的内容，恭祝道：“陛下定能治隆尧舜流芳千古…….”。其实本来还想说“百姓幸甚百官幸甚”之类的，但是胸膛和肚皮的肌肉已经忍不住在剧烈收缩，社尔不敢保证再开口会不会忍得住笑出声来—陛下果然率真啊，连篡改史书这样的事也能说得如此轻松。
但是不住抖动的脊背出卖了他，就在社尔眼泪都憋出来的时候，一只大手握住他的下巴，将整张脸抬起，正对上皇帝幽深的眼眸。
——“小社尔，我知道，你一定是在笑我干都干了居然还怕后人说。可是大哥已经不在了，做皇帝的是朕！朕要给天下一个太平盛世，为了这个目标，朕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舍弃！大哥那么看重这天下，又怎么会怪我牺牲他的身后虚名？”
社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竟有些呆住了。好在皇帝也似乎意识到什么，很快将话题扯回言官们身上。
“也有几个脾气耿直的真心骂过，可是他们都没有骂到点子上—除了魏征！说实话，朕对一次马邑之行还是有些得意的，可是让魏征骂了一通才知道，竟然错的离谱。”
这场让皇帝陛下心有余悸的君臣较量是从一次无比正常小朝会开始的。有司汇报了突利可汗部众的安置情况，从牧民们现在的幸福生活巧妙过渡到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舌绽莲花文采飞扬，众大臣面带微笑表示这位同僚所说正是臣等所想，御座上的皇帝内心很受用面上逊谢道朕不过是上赖神明护佑下靠诸臣工用命方能如此实不敢居功以自傲。
于是启动新一轮的马屁过程。
就在一片马屁声中，一言未发的谏议大夫出列，大礼参拜。
屁声如雷的德麟殿迅速安静下来，大臣们自动避到一旁，给魏征让出路，连御座上的皇帝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魏征声音不算大，但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陛下真的当自己是皇帝吗？”
寡人之於国也，尽心焉耳矣！虽然不敢说一点疏漏也没有，总还算得上勤政爱民吧？你看朕这不都亲上战场为国杀敌开疆扩土了？也算是尽职尽责的好皇帝了吧？
——“难道陛下以为，皇帝该做的事情，就是在战场上搏命？”
这个…….这次情况特殊，突利非要朕亲自跟他会盟才肯归附，朕也是没有办法。为了平定边患冒一点风险还是值得的。
——“陛下真以为，这次一点错处都没有？”魏征面如锅底，直勾勾盯着皇帝。李世民捏一把汗，决定以退为进。
“朕已知道错了！朕不该瞒着爱卿，若有魏卿参详，本次边关之行定能更加稳妥。”
——“臣根本就不会放陛下出京！”
魏征中气十足，不算大的德麟殿被竟被震得嗡嗡直响。朝臣们集体一哆嗦，皇帝也是一个激灵：看来今天是不能善罢了。魏征果然不负众望。
——“陛下已经做了七年皇帝，居然还要亲冒箭矢冲锋陷阵，欲置边关将士于何地？”
李世民想起李靖欲言又止的幽怨眼神，心里开始打鼓，果然哪个将军都不喜欢当着皇帝的面打仗，上面一座大山压着干什么都放不开手脚，别别扭扭的样子让李世民自己都觉得战场上有个皇帝很碍事。
——“陛下以万乘之尊轻涉险地，万一有所不讳，届时内则主少国疑，外则强敌环饲：陛下欲置社稷安危于何地？”
皇帝无言以对。半晌，汗透重衣，走下御座对着魏征一揖到地：“谢先生教诲。朕悔之无及，再不敢轻涉险地。”
——“陛下可知，现在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望先生教我。”
——“那就是，陛下犯下如此大错，满朝文武，竟然无人敢提！”
皇帝举目四顾，但见群臣惭愧惶恐，纷纷下拜，只余魏征逆光而立，孤零零的像是沙漠里一根仙人掌。
仙人掌又抛出一问。
——“陛下可知，为什么无人敢提？”
李世民已经快要崩溃，以袖遮面，无力道：“因为朕专横跋扈闭目塞听。”
——“陛下可知，专横跋扈闭目塞听的后果？”
皇帝大袖一甩，“魏征你够了！朕怎么也比桀纣强吧？”
仙人掌冷笑。
——“那也不远了。”
李世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会到后殿的，只知道哪怕多呆一瞬自己都会控制不住砍了那仙人掌。
他现在正坐在椅子上呼哧喘气，对给他擦汗打扇的皇后说真想宰了那乡巴佬。
皇后—官方记载是皇后说“妾闻‘主名臣直’，今魏征直，可见陛下明”，于是皇帝气消，魏征大夫捡回一条命。
但是皇帝陛下跟社尔讲的是另外一个版本。
皇后问陛下打算怎么动手？
皇帝说一时没想好。
皇后道妾身有个主意。
皇帝喝着茶水说那就说来听听。
——“陛下可宣魏征明日进宫赐宴，以赏其劝谏之功。”
——“嗯？！”
——“可秘派五十刀斧手埋伏殿外。”
——“嗯。”
——“陛下席间可掷杯为号…….”
——“噗！”
皇帝茶水喷了一地，抱着皇后，想象仆尸一人血流五步的快乐场景，笑的直不起腰。
第二天果然依计而行宣魏征进宫，大肆封赏之后赐宴后凉殿，不过没有掷杯为号刀斧手齐出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