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公主》霜影

5、小病秧子 算了，我真

　　他已经昏迷了，扶也走不动。干脆，我咬咬牙，把包袱扔到一边。背他出去！
　　其实他也不是特别特别重，只是对长期挨饿瘦骨嶙峋的我来说……非常非常重！
　　背上他就一阵退软，迈出第一步我踉踉跄跄差点趴下。
　　日他奶奶的，你吃什么长大的啊？重得像头牛！……不过小喜，你今天好慈悲哦……我苦笑，禁不住揶揄自己。
　　东倒西歪跑出庙门，才发现外面已经不下雨了。不过天还是很阴……厚厚的云层下，任何人都看不到的深处，仿佛正酝酿着一个阴谋。空气有点雨后特有的湿湿的清新气息。我深吸一口气，初夏的夜晚还是挺冷的。
　　远远见一片火光正飞快地向破庙奔来，隐约看到是一队拿着火把的人。
　　我心里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他娘的，这么快就来烧庙啦？我……我……我跟你们拼了……”
　　破庙后面是一个小壕沟，里头是一人多高的杂草。我背着这头瘟猪，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姑奶奶我跟你们拼了……拼了命地跑！谁也别想抓到我，哼！
　　冲天的恶臭刺激着我的鼻子，刚下过雨，脏水没过了脚踝，脚底更是陷入一片泥泞之中……妈的！我暗骂一声。平时这个长达十几里的大坑都是被我当茅房兼垃圾堆放处用的……臭气里各种虫子都被我惊动了，到处飞舞的那些我可以假装没看到，可是脚下面的蛆虫拼命地往鞋里钻！我甚至感觉到有一条又滑又冷的大虫子在我的脚背上不停地蠕动……
　　老天啊……
　　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恶心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记得顺着壕沟走，大约二里之外有条小溪，那儿的山上有个山洞，一定很安全。
　　平时箭步入飞的我，二里地却连滚带爬摸黑走了一晚上。还好只有刚开始那段壕沟比较脏，后来的路虽然也不好走，但总比踩在蛆堆上强多了。
　　“呼，呼……”把小病秧子放在小溪边，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初升的太阳赶走了昨夜的乌云和闪电，把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照在山上、树上和眼前的小溪上，给万物都镀了一层梦幻的色彩。远处的虫鸣，近处的鸟叫，还有小溪那潺潺的水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我有点痴了……
　　爹爹在世时不喜欢市井喧闹的生活，他更爱田园的清静自在。于是他带我来到这里，开垦一片荒地，种点白菜地瓜甚至花花草草。到了晚上我们爷儿俩就住在山上那个山洞里。
　　其实我觉得爹爹挺茅盾的。明明不爱宣闹，可每次科考我们都要回山下的茅屋。他会专心备考，期待着开考那天的到来。
　　因为效忠国家是读书人的最终目标吗？满腑经伦却流连于田园，连他自己也不忍才学荒废吧。所以他才要科考，所以即使官场昏暗，考不上他也只是轻轻地摇一下头。因为他只想说服自己：我没有荒废才学，我一直在努力！
　　我甩甩头，不让自己去想过去的事。真不明白最近怎么了，竟然像个老太太一样回忆起往事来！有没有搞错？我是最最坚强的小喜哎，建阳城里的无敌恶霸小乞丐！这么伟大这么光荣的工作者，怎么会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收回不切实际的思绪，我的眼不经意间瞥向小病秧子的脸……
　　糟糕！怎么他的脸那么红，而且一夜之间又多了好多红疹？这还不算，我拉开他的衣袖，连身上也有！破裂的疱疹流出的脓液干在衣服上，衣服就变得有些硬……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身上还是脸上，只要是破裂的地方都栖满了各种虫卵……
　　好……好恶心！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的。我可不想跟死人呆在一起！如果真是瘟疫的话……他会不会发疯？发了疯会不会追着咬我？……不寒而栗！
　　看着他，我第一次认真考虑到底要不要把他丢下。不就是拿了他的玉佩么，我把他背到这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大不了……大不了东西还给他就是了，什么都不要他的总行了吧？
　　“玉佩呢？玉佩呢？我记得我放在袖子里了啊！”拼命地找，拼命地找。
　　可是……
　　玉佩不见了！
　　老天爷你故意整我是不是……那块该死的玉佩为什么不见了啊！？
　　联想到昨晚“跳沟”的“壮举”……肯定是那时弄丢的！
　　看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死小子，我气就不打一处来：“难道老天都在帮你？”
　　算了，我真是绝望了。如今山穷水尽，没有别的办法啦！只好带着他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好在昨晚的追兵没能追上我们，起码现在很安全！
　　跳进明澈清凉的小溪里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呼……混身这个臭啊！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到·那·条·大·沟·里·去·了！！！！！！！
　　采了一片超大的荷叶回到岸边，穿上我的破衣烂衫。经过一夜的折腾，我唯一的衣服又光荣地增添了好多大窟窿，怎么看怎么像渔网。悲哀……
　　喝了两口水，小病秧子好像清醒了点。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口里含糊不清地说：“月……姐……走……梓烨……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听不懂……不过我起码明白了，这小子还在神游呢！懒得跟他叨叨，又灌了他几口水，呛得他不断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