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可以等》那一鸿

22、第二十二章

　　雨飞的人缘在办公室里越来越好，这都是拜顾晋扬所赐。

　　每个周三下午他都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前，捧着一大束花，外加一打奶茶，怎么看，都是一枚妥妥招人喜欢的气质型男。

　　就这么和顾晋扬交往了一个月，雨飞发现连王主编也跟着一到周三就开始念叨，什么时候可以喝上顾晋扬买的奶茶。

　　这天下午，雨飞在社里准备稿件。

　　忽然有人来拜访，她以为是顾晋扬，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雨飞看到他的那一刻，有些震惊和意外。

　　中年男人站在杂志社门外，没好意思进来。

　　雨飞出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又开始唧唧喳喳一片。

　　“看不出来啊，咱办公室的雨飞现在这么火。”

　　“是啊，是啊，雨飞最近和小顾谈对象后，面色红润，额上生光，一看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是，刚刚那个男的又是谁？年纪不小了吧……”

　　“会不会是雨飞她爸？”

　　“怎么可能，哪有女儿和爸长得一点都不像的？”

　　“……”

　　几个人正讨论着，王主编摔门走了出来，“你们这一大帮子人不呆在办公室整理稿件，聚在这里是想集体被炒鱿鱼么？”

　　“雨飞，你给我过来，你又带头偷工，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是不是，别以为几杯奶茶就可以让我放低对你的要求……”

　　王主编看着雨飞空空的办公桌，问：“她人呢？”

　　刚刚说雨飞和中年男子长得不像的那位同事忽然改口道：“主编，雨飞她爸来了，两人出去说话了。”

　　“那顾晋扬那小伙子呢？”他看了看表，“还没来？”

　　“主编，您刚刚不是还说不稀罕人家的奶茶嘛？”

　　“……”

　　王主编悻悻地回到办公室，摸了摸肚子，竟然有些饿了，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心里暗暗嘀咕，今天不是周三么，他怎么还不来？

　　哎哟，他的丝袜奶茶……

　　华世杂志社外，临街的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有些嘈杂，雨飞看着站在她对面的中年男子，礼貌地开口打招呼，“余伯伯。”

　　这个男人虽然有了一定年纪，但是身姿清癯，五官俊朗，眉眼里有着和余海泽一模一样的谦和温淡，她曾经见过几次，都是在陪余海泽回家的时候，远远地在他家门外看上一两眼。

　　中年男子见雨飞主动打招呼，颔首笑了笑，“雨飞。”

　　雨飞愣了愣，实在想不到余海泽的父亲会来找自己，“余伯伯，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余清点了点头，跟着雨飞去了杂志社旁边的一家咖啡吧。

　　两人入座后，雨飞开门见山，“余伯伯，您来找我……”

　　余清双手交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雨飞，海泽他……病了。”

　　“他没事吧？”雨飞下意识问。

　　“雨飞，你不问我，他为什么病的？”余清看着雨飞，仿佛隐藏着某种犹豫后的坚定。

　　雨飞目光闪了闪，喝了一口咖啡，“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听海泽说，你最近谈对象了？”余清问。

　　雨飞握着杯子点了点头，“嗯。”

　　“对方是你们一个学校的吧，听说等了你许多年，是吗？”

　　“余伯伯，我实在不明白您的来意？”雨飞觉得自己自见到余海泽的父亲起，就是一肚子的疑问，余清又不急着解释，她实在不想再这样困惑下去。

　　余清听她这么问，眸色蕴上了一层水雾似的，竟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来抹了抹眼角，“雨飞，我错了，今天我是来替海泽这孩子向你道歉的。”

　　“余伯伯？”

　　“你心中不是一直有个疑问吗？”余清苦笑道，声音有些暗哑，“海泽他一直没有向你解释，是因为他没有办法解释。”

　　“……”雨飞握着杯子的手一直在抖，这段几乎快被她遗忘的过往，如今被人再次提及，对方还是余海泽的父亲，她实在无法压制心中的波澜。

　　“你写给海泽的那封信，他放在书包里带回家，当宝贝似地藏在了枕头下，我帮他整理床铺的时候发现的，当晚我瞒着他去学校贴在了黑板报上……”

　　雨飞手中的杯子掉在了桌子上，浓黑的咖啡汁泼洒在桌上和她的手上，她却全然不知，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质问，“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很难伪装出任何的客气和礼貌，她只想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

　　余清沉下眼眸，交握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雨飞，你们高考前的那段时间，海泽的母亲在单位检查出了问题，我让她去大医院又查了一遍，结果是……”

　　他顿了顿，似是在调整情绪，“是肺部的恶性病，急需要做手术，当时要交给医院一大笔钱，我和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可根本杯水车薪，海泽的母亲不让我说，自己厚着脸和单位的领导借了钱。”

　　这些事情雨飞不知道，现在听说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余伯伯，阿姨她没事吧？”

　　余清叹了口气，继续着先前的话题，“海泽快要高考了，我肯定不能让他知道，海泽母亲单位的领导一开始没答应，可不知怎么后来又同意了，我回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位领导是你们班上同学的父亲，姓薛。”

　　“什么？”雨飞惊地站了起来，“姓薛？”

　　“是，”余清缓了缓情绪，隐去了眼里的氤氲，“我怕瞒不住，还是在那晚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海泽，那位姓薛的领导，他的女儿属意我们海泽，是她说服了他父亲我们才拿到了救命钱，这种时候，海泽一来要高考，我不想他受到干扰，二来我们借了人家钱，自然不能对不住人家的女儿……所以发现了那封信后，我连夜去了学校……”

　　说完，老人家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雨飞闭了闭眼，尽量平缓心中掀起的巨浪，“所以，海泽才没有解释，因为他根本没法解释……”

　　余清点了点头，“后来他考去了航空学院，也答应了薛家的那个孩子，可是我再没见海泽对我笑过。”

　　雨飞：“……”

　　“雨飞，我知道这么多年海泽心里一直藏着这件事的真相没有告诉你，你心里一直是怨怼他的，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选择的。”

　　雨飞不知怎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一直不知道余海泽欠了她这么多年的解释，竟然是这样的，迟磊说的不错，她对余海泽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海泽和如弦在一起，是我的意思，后来他工作了，海泽他母亲也还是去了，我们硬着头皮把那些钱还给了薛家，但这份人情毕竟是我们欠下的。”

　　雨飞吸了口气，“余伯伯，谢谢你解答了我心中这么多年来的疑问，也为我解开了这个心结，我……我不怪你。”

　　“人生在世，总是有些事情不能顺遂心愿，当年我也是跟海泽这么说的，他喜欢的人和他母亲，他只能选择一个。”

　　雨飞也能理解余海泽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跟自己说，一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二是即使她知道了回家和父母借钱，她的父母也未必会同意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

　　“余伯伯，海泽现在怎么样了？”

　　“你去航院体验生活的那段时间，海泽和我通过话，他很矛盾，他问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给他答案，雨飞，你能理解他吗？”

　　雨飞点了点头，“他不用矛盾，我现在过得很好。”

　　余清听到这话，怔了一瞬，“你和那个顾家的孩子谈对象，海泽心里很难过，他和如弦在一起毕竟是因为要还那份情，他心里真正一直挂念的是你啊孩子。”

　　这一瞬间，雨飞故作的平静，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她伸出手捂在脸上，低低地抽泣起来，“余海泽，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这么迟才让我知道答案，如果你说出来……”

　　如果，他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只能平添他的矛盾吧。

　　哭完后，雨飞觉得心情好多了，她抬起头对余清道，“余伯伯，我会去看海泽……”

　　“谢谢你，雨飞！”

　　余清走后，雨飞在杂志社的卫生间里呆了好久，她给顾晋扬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今天不用来送下午茶，然后按照余清提供的地址去了航院附属的一家医院。

　　病床上，余海泽裹在蓝色的条纹病号服里，微微闭着眼睛，温润的脸庞变得有些瘦削，雨飞在他的床边坐了一会儿，他始终在沉睡，并没有发现。

　　自那天在天桥上遇见后，雨飞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现在这一刻，阳光从玻璃窗透射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得那么鲜明，又那么熟悉。

　　雨飞低下头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上次在航院宿舍，苏静曾看到的那张高中时代的合照，那张背面被她写上“在最美的年华遇见，再见，余海泽”的合照。

　　她把这张照片放在了余海泽的枕头下。

　　放完后，她转身悄悄走出了病房，再也没有回头。

　　门轻轻地关上了，余海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他把那张照片从枕头下拿出来捂在了脸上，胸腔由微微的颤动，变成克制不住的那种震动。

　　照片上的字迹，那天雨飞离开航院，他打扫她宿舍时，就已经看到过了。

　　余海泽嘴唇动了动。

　　“雨飞，抱歉，让你一直在等。”

　　终有一天，他心中的那个女孩，他再也等不到了。

　　而另一个人等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