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遇 ...
-
这场仗已经打了五年了,已太久了,久到每个人记忆中用鲜血流成的河一直追溯到每个人心骨之中,血脉之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仇,有兄弟或是姐妹,亦或是父母叔伯惨死在敌人的手中、刀下,谁也记不清了是什么原因,但没有人会去追寻原因,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人身上都背负了血债,这已经足矣让这场仗无休止打下去,只一方彻底被摧毁。
刚进去的时候我只不过是个小队长,也是仅凭亡父身前那身荣耀得到的封赏,那年我才十五岁,正是家道中落到极点时,家中还有病弱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我每天干活的钱根本无法满足我们三人的温饱,只有从军才能换点钱维持生计,而且现在正在招人,如果我去了能够有幸立功也许她们还可以有好日子过,虽然希望渺茫。
我知道她们是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因为自古打仗都是“古来征战几人回”,很少人能活着回来,作为平民的我是首先冲锋陷阵的,那有指望可以当上什么将军。
背着她们第二天干完活,我就悄悄去镇上报名,因为那时家里早已揭不开锅,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的了,我不知道我们这样还能挨几日,我没有任何退路了。
其实这次去我的年龄是不够的,我只有虚报一岁才勉强可以,好在现在是用人之际,听说是又要开战了,所以我希望查的不是太紧也许可以混过去。
排队时人已经很多了,对尾我以外的看到了几个熟人,原来和我一起打工的少年都来了,其中狗子和阿草是一起长大的,都住在一起,不过他们的家境比我还差。
“阿锦,你也来报名啊!”从狗子吃惊的表情里我看到的尽是无奈,我哽咽的点点头,“已经三天没有吃的了。”
站在狗子身边的阿草闻言苍白着脸抬头,呐呐自语,“才三天,才三天......”从他干裂的嘴唇我已明白了全部,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狗子却悄悄靠到物品身边,低声说,“阿草他们家已经断了六天了,他的两个弟弟都饿死了,他阿爹也是靠着他的血吊着一口气。”我愕然抬头,瞥见阿草纤细的手臂上那道又深又大已经开始腐烂的口子,就像一只濒临绝境的饿虎张着的大口。
不久就轮到了我们,只是例行的报了姓名年龄就了事了,每个人对着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画押,就可以领到五斤口粮、三十文铜钱,画了押酸是把命卖给了军队,也许就会在某次战事中就永远的留在那儿了,可是还有那么多人为了暂时的生存把命出卖。
我默默的点出了二十文钱塞到了阿草手中,对他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可是我也无法帮到他,毕竟我也是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帮到他的,“阿草,给阿爹买些药草吧,病拖着也不是办法。”
阿草抬起头,他因为饥饿变的尤为硕大的眼睛看着我,默默的接过钱,鼻音很重的“恩”了声。
阿草的阿爹是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小时候受他照顾颇多,而且小时候我们哥几个得病都是阿爹医治的,阿爹将我们当做是他的孩子,我们心里也认为他是自己的阿爹。
狗子跑过来,也嬉笑着塞了一把铜钱,”呐,你小子也别说我不讲义气,我也就这么多,而且...而且不阿爹也是我阿爹,怎么说俺狗子也不能不管。”阿草木讷的看着狗子,双眼已像兔子一般通红,“你...你弟妹也要你养,你全给了我他们怎么办?”
狗子则是闻言大笑,可我看到他笑声中的无奈,他伸手拍打着阿草的肩膀,“好歹我也是个汉子嘛,难道连这几个奶娃娃也养不活,你别小瞧了我”正挤眉弄眼间忙不迭的被阿草抱住,这下弄大大咧咧的狗子也不只所措,饶着脑袋,“那个,我说阿草啊,哥几个都这么豪迈,怎么就你这么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似的,哈哈哈...”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就这样,我们各自散了,队里给了半天的假,回家各自准备一下就要报道了,我却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去告个别什么的。
就这样心神不定的走在街上,不知道在家周围饶了好几圈,却没有靠近那里。
“锦哥哥”,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路,我茫然抬头看到了我牵挂的妹妹银儿正站在那里,我生涩的喊着她的名字,”银、儿,你...你怎么来了”,心中一动,变得有些慌张,试探的问,“难道是阿娘她....”我不敢往下说。
她那张幼稚的脸上显示着惊慌,“听阿娘说,你要去充军,不回来了,锦哥哥....”还没说完她就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抱着我,虽然她还没及我腰高,我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紧紧的拥抱,她在哭,我的心在流血,我慢慢蹲下去,摸着她的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要走,锦哥哥你不要走,不要离开阿娘和我”她惊慌失措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我,“我回乖乖的,银儿会做好多好多事,我也出去帮哥哥赚铜钱,只要锦哥哥别走。”
只要锦哥哥别走。
我的心在一寸寸撕裂,我看到她的不安却没有能力安慰她,因为我就是那不安的罪魁祸首。
银儿,这是你唯一的愿望吗?我听见了,可惜我不能答应你,但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守护你,我会为了银儿好好活下去。
“银儿”我缓缓开口,心中斟酌着用词,希望不要伤害到她,她是这么可爱,还这么小,多么需要哥哥的保护,可是我这么的没有连留下来陪她都不可能,“你听锦哥哥和你说”她努力的鼓着腮帮子,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银儿只要锦哥哥不走。”
她的心是这么地敏感,知道我要给她的答案。
我楞在原地,“锦儿,银儿,你们站在哪儿干吗,回来再说”,我仰着头,看到了那逆光的身型是多么的熟悉,她墨色长发随风轻轻飞扬,褪色的粗布蓝衣衬着她高贵的气质,微笑的脸膀永远温暖。
我牵着银儿的手,“乖,我们先跟阿娘回家去”,她扑闪着大眼睛温顺的点点头。
桌上终于有了三碗大米饭,可是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动,即使是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锦儿,你决定了吗”,阿娘还是先开的口,我底垂着头闷哼了声算是回答,“既然锦儿决定的事,为娘的也不应该阻止,锦儿只管去吧,家里还有阿娘。阿娘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这个家还是可以支撑的”,她深深的看了我眼继续道,“只盼我儿能赢得功名,为祖先添光增彩,衣锦还乡时,阿娘和银儿会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天知道我心里在哭泣,但我不能哭,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压低了声音,”锦儿一定不回辜负阿娘的教诲。”最终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
“锦哥哥别哭”银儿温暖的小手抚上我的脸颊,“银儿不要哥哥留下了,哥哥别哭好吗?”
我心中一痛,赶紧擦干眼泪,仰着头努力微笑,“你看锦哥哥没有哭,锦哥哥要去夺功名,当了大将军银儿就是大小姐了,就有大房子住,可以吃很多很多美味,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你说银儿好不好?”我尽量把声音放低。
她扑到我怀里,“可是,这些都不是银儿想要的,我只想要哥哥一人,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无力辩驳,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要走是既定的事实。
安慰也成了枉然。
外面军号开始吹响,我知道是分别的时候了。
我咬咬牙推开银儿,对着阿娘长跪,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尽是心痛,就着地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作为儿子我却不能侍奉她终老,就是我的不孝。
“哥”银儿惊慌失措,“你流血了”,我微笑着摇摇头,阿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走向我伸出手轻柔的抚摩着头上伤口,轻轻的叹口气,她的声音很淡就像过烟的一缕风,“孩子,你真的很像他,你跟你阿爹一个模样。
忽的阿娘的脸色一变,神情严肃的看着我,“锦儿,你要记着,你的阿爹叫段风,他是个人人景仰的大将军”,她一脸骄傲似我又看到了当年的荣光,“你不能丢段家的脸。”
“是,孩儿走了。”号角更加急迫了。
转身我不再留恋,只听到身后,阿娘的喃喃自语,“阿娘知道,你一定会像你阿爹那样的”,我的手不由的握紧成拳,为了阿娘和银儿我也一定不会让她们失望的,我答应阿爹的会保护好阿娘的。
银儿追了出来,在我身后大喊,“锦哥哥,银儿等着你回来,等你回来。”
至少我知道有人一直在那儿等我回去,这也就够了。
回到镇上,临时驻扎的军营时,天已经快暗了,匆匆赶到是人已经到了就差我一个,扫视一下村里那些能出来的男子都在了,我看到了人群中偏前的狗子他们,正不断的朝我挥手示意,可是他们想向我表达什么?
我快步走了上去,“来者何人?”一声破空吼叫传来,我抬头只见校尉模样的人拦住我的去路,“我叫段锦,是新兵。”
简略的叙述,“哦?”他四下打量着我,像是想从我身上看出点什么来,搞得我很尴尬,“你说你是段锦?”他口气轻蔑,“原来就是新来的小队长啊,果然是好大的架子”,他啧啧有声,“才头一回就敢挑战军威,果然是胆色不小么。”
心中暗道不妙,怎么就碰钉子了呢,都怪我太犹豫了要是我早来点也许就不会给他留西什么把柄了。“段锦只错。”我立马放低身段,希翼可以得到他的原谅,这样也就算过去了,我瞟到他脸上横肉一提,挑着眉,”知错就行,那就这样吧,三十军棍自己去领吧。算是教训,下次无论是谁都一样。”
什么,我差点回不过神,三十军棍可不是要了我的小命,没有一条也去了半条,但眼下却是骑虎难下,不领不行。
“是”,我听见我短促有力的回答,心中却咚咚只跳,“属下愿为代领。”阿草从队伍中站了出来,我吃惊不小,他是哥几个中最为瘦弱的,每次打架都是挨打的那个,而且从小又身体不好,他那吃的了这种苦。
“阿草,你...”还没等我说完,狗子也迫不及待的挺身而出,朝着我挤眉弄眼的,满脸不在乎,“属下也愿为带领。”接着接二连三的我认识的那几个人都纷纷站了出来,表示由他们来领受,就连平时地地头霸王,经常要欺负我的虎子也站了出来。
我看着站成一片的人,眼睛生痛,哽咽着,“你们的好意我段锦永生铭记,但这错是我一个人犯下的,理因由我个人承担,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推脱责任。”
“说的好”,就在这时从军帐中走出一个人,眉目清秀不像是军中之人,到像是哪家贵族公子,一袭白衣穿在他身上一尘不染,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眉宇间自有一番神韵,英气逼人,一下子把周围的众人比了下去。
校尉一瞧立马低了三分,一扫刚才趾高气昂的态度,露出笑容,“军师。”他竟然还给那人让路,我不由的多瞧几眼,他也就刚及弱冠左右,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有听”,他慢条斯理的说着,“既然这样,我就做个主,你小子去领三十军棍,其他求情的呢也处十军棍。”他缓缓转过头去,“这个结果你满意吗?刘校尉。”
我心里暗想,什么嘛,官官勾结欺负我们小兵,满意咯他当然满意,还能多打十多人,他可以“扬眉吐气”多威风啊。
“满意,满意。全由军师做主。”刘校尉笑的那叫个是脸上开花。
军师打了个哈欠,继续道,“对了,忘了件事”,刘校尉把脸凑了上去,“刘校尉这些都是你的人吧?”明知顾问么,刘校尉也是错愕的一楞,不明所以的点头。
“这个就好办了”,军师话头一改,语气严肃起来,“刘校尉你治军不严,放纵属下肆意冒犯军威,该当何罪?”
我硬是楞住了,怎么来了这么一出,刘校尉当下是脸色铁青,刚才他脸色有多好看,那么他现在脸色就有多难看。
“军律第三款五条规定,作为长官不管好自己的属下,五十军棍处罚。”军师淡淡的念着,好象这个一点儿都与他无关。
“怎么样?”刘校尉身体在明显哆嗦,心中暗暗鄙视,刚才我都没抖一下,他这么就怕成这样还校尉呢,“这个不好吧,军师是在跟属下开玩笑吧?”刘校尉苦着张脸摆笑,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偏偏声音的主人不以为然,”新军立威不是第一天定下的规矩,可是老祖宗定的,不然军颜何在?只是如果刚才刘校尉是在开玩笑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我刚才所说的也可全当玩笑罢了。”
“玩笑,玩笑,当然是玩笑”此时刘校尉的声音就像哭的一样,如果果真让五十军棍下去,估计他的老命就玩完了,可是现在他的颜面算是扫地了,只是要比这个五十军棍让他扫的不彻底,“哦,原来刘校尉也喜欢开玩笑,既然是这样就没事了。”就在我以为我可以全身而退时,那个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针对刘校尉那个老东西,而是我,“只是那段锦确实有错在先,十下军棍是免不了的,其他什么的我就看算了吧,你说呢,刘校尉。”他还好死不死的把脸凑到刘校尉跟前“询问”,只苦了刘校尉有“苦”不能言,只有点头称是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