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亚》米里恩

65、六十五 六十五

　　六十五

　　离RAM期中假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已经订好了回伦敦的机票。虽然父亲之前放了狠话，不再让我读书，但我很清楚他知道儿女的学历对父母而言何等重要。涉及颜面的问题，父亲不可能会失去理智。

　　这时，大年初一不期而至。新年的节庆氛围冲刷了家里的冷云惨淡。不少亲戚朋友开始登门拜访。

　　母亲给我封了个大红包，微笑：“新的一年，学业进步。”

　　父母已经练就了配合各种节庆的处事热度。与亲朋好友们礼尚往来了好几天，脸上笑容也多了不少。我作为他们惟一的女儿，自然是要全程陪同，让自己成为嘘寒问暖的必备话题之一。

　　虽说是走亲戚，但拜访对象中，父亲在职场上的伙伴也占了多数。更巧的是，像父亲这个年龄段的朋友，子女的年纪和我基本也不相上下。所以你能想象得到，原本名义上的春节走亲戚，实际上就像是变相的相亲。父亲已然不再掩饰想将我嫁出去的想法。母亲则显明永远配合丈夫的立场。

　　我的冷淡成功破坏了许多父母的好感。父亲的态度由一次次的盛怒慢慢转为麻木的阴冷。我了解他，更甚于了解我自己。他的决心只会越来越坚定。也许我的脾气就是遗传自他。

　　大年初五的时候，我们和父亲朋友两家人一起在四季酒店吃晚饭。我藉着上洗手间的借口溜到花园透气，努力压抑着抽烟的欲望。心里刚感慨着最近跟四季酒店孽缘不浅，身后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避开，继续烦躁着。那个人却又再碰了一下。

　　我转过身来。

　　看到站在月光下的他时，我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四季酒店是他开的吧。

　　霍阙看起来真的高了很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身影足以将我完全覆盖在黑暗中。此刻的我除了对他触碰过我的地方一阵反感以外，还嗅到了一股逼面而来的寒气。那是一种危机感。这是远远超出我能抵抗范围的危险。

　　我转身就走。同一时间，他狠狠拽住了我的手腕。我大叫着：“不要碰我！”

　　“你怕我？”他由着我甩开了他的手腕，整个人却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苏绮亚。你害怕我？”

　　我努力稳住自己的狼狈。我绝不能再在这个人面前失去尊严。待我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又贴近了我。

　　“你在害怕，会再次爱上我。”

　　我逼迫自己冷笑出声：“霍阙。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有钱了，整个世界都要对你俯首帖耳，求你怜爱？”

　　“是。”他挑起我的下巴。“而你就是我想要怜爱的东西。”

　　我打开他的手。这个男人把自己的阴暗面隐藏得太完美。我开始怀疑过去的我是否如同他现在的妻子一般，天真地活在他伪善的美丽面容下，自以为是地感受着他的爱意。

　　这个人是个真正的魔鬼。难道你看不到吗。苏绮亚。

　　“霍阙。不要做得太绝。”我低声道。“哪怕就是留下一点点也好。不要彻底毁了过去的那个你。”

　　“过去的那个我，就是现在的我，也是未来的我。”他张开手，抓住我的双臂。我立马感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知道你父母的意图。”他勾起唇角。“这个家是怎么对你的，你还是不够觉悟吗。你知道吗。如果一年前的他们看到的是今天的我，那你也许就不会有如此悲惨的一年了。”

　　我开始恍惚，以至于忘记了抵抗。是的。一年前的霍阙，跟今时今日的霍阙，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父母帮我物色的对象，都是有足够的经济背景支撑起父亲整个企业的名门望族。而如今飞黄腾达的霍阙，能力可以说是不输给我任何一个对象。

　　一年前。当父母发现我与霍阙的恋情时，他们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

　　“那小子家里是做什么的？住哪儿？”

　　如今想来，其实这两个最简单的问题，已足够概括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生存环境。行业，决定收入。居住地段，决定财产。

　　也因为这两个问题，霍阙瞬间就被我的父母判了死刑。我想，我永远记得，他们脸色突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