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苡 第三者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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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夏何临[番外][第三者的云想]
文/祀桦祈年
我是一个背井离乡的旅行者。我从欧洲人眼中遥远而神秘的东方而来，似乎承载着这个古老民族的灵气。我十六岁便装作已满二十二岁的青年，带着相机离开父母去拍一些小成本的电影，或者说只是一些电影狂热者拍的一些PV，我不介意他们这么说。之后我频繁出入酒吧、舞厅，我甚至去过夜店。我拍那些人的表情，拍他们神态的变化，然后剪接在一起，最后总要用一位教堂修女的笑容来结尾，她们的笑看起来很神圣。
十六岁之前我也拍过些东西，但那些只是照片。那时候我拍街上发气球的小丑，拍码头前某位少女的侧脸和上扬的嘴角，拍她们素白绢长的裙子，还有手工编织小巧草鞋中的脚趾，霓虹。不同于东方的嫣然。我把照片和PV传在自己的博客里，很少有人看，我不在乎。
我说过我是一名旅行者。我对欧洲有着说不出的钟情。我不厌其烦的行走，每次欧洲环游都收获很多。包括一个未受尘世打扰的村庄，一条永远也不笔直的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巷，一座桥，一个很有个性的调酒师。我乐于和他们打交道，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欧洲交谈。一个深埋在重重汽鸣声雪茄味下的与东方一样有灵气的欧洲。
在我大约第三次环游欧洲的时候，他在我的博客中留言说想与我见一面。我那时在荷兰一所极具当地风情的旅馆中休息，墙上挂着一幅壁画。是油画，白色相框，白色的不转的风车，后面是白色的墙。我一个冲动拍下了这张画，印成照片，从荷兰一个临水的城市寄往英国。我想那封信会经过很多人的手，不知道他们拿到信还会不会像第一次做邮递员是猜测其中的内容，或是被一枚荷兰的邮票所吸引，白色的风车在心底转。
我当时在照片后面有写过东西。我写了「Lost 迷失」，这是主题。
寄出信后我没有立刻到达英国，而是继续按照原先定好的路线来。从荷兰到英国，从这片海域到那片海域，我像是一封信，被我运送着。期间我仍然保持着自己的习惯，一个城市待一天逛许多街，然后乘火车沿轨道前行。像一朵四处飘荡的云，坐电车，游市井，穿隧道。我是一朵爱好摄影的云。
但我很少去拍云。感觉他们太干净了，像荷兰的风车一般让人迷失其中。我无法透过镜头去看他们，更不可能用相机拍下来。单是用肉眼去看都觉得那是一种对神圣的玷污。让人迷失的神圣。
我把上一个城市拍好的图发在博客上，配好主题写上一两段不痛不痒的文字。挺搭的，或许搞艺术的骨子里就有那种空灵感，与生俱来的与世界沟通的魔法。他在二十六分钟后给我留言，两三百字的评论，谈照片的取景，谈人生，谈天气，谈那个我刚刚待过的城市。他比我有文学修养，很多时候都予以我灵感，有时候我也会根据他的建议修改路线。他对我每一部作品都有评论，即使是一些晦涩难懂的PV都有独到的见解，看起来很用心。
他让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
我有时也会去他的博客里看，不过次数很少。他拍些照片，偶尔写写日志，都是一些日常的琐事。我有一次心血来潮问他都喜欢拍些什么照片，他说他喜欢拍有生命的事物，以及你。我笑着在他的留言板处敲到「You are a spoony.」他回复我道「The result of character .」
他是个有趣的人。
那天我按计划到达了英国。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他说他常去那里。
我记得那时天气不错，初夏，风微凉。我按照他给我发的地址寻找目的地。那条街的名字我如今已记不太清，只记得咖啡厅的名字叫做「Natural」。店门口种着一棵老树，大概是槐树只是现在还没有开花。
总之是自己喜欢的风格，充斥着自然的气息。
遇见他的过程不再详说，只是看到他后感觉比自己想象的年轻太多，看样子还是个学生。寒暄几句后发现彼此都是中国人这让我颇感意外，于是我们换了汉语交谈，很亲切。我开门见山问他找我有什么事。他说学习摄影然后顿了顿又说谈谈心事。其实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用咖啡勺慢慢搅拌着咖啡说谈心事我可不擅长，但我能听他诉说。他说谢谢，我说不客气。
于是我们先谈了谈有关摄影的事，谈到取景还有对某套图的感想时他总是不经意的谈起你。我不打断他，我只是对着他笑。他忆起第一次看到你安静的睡颜以及醒来时完全不同的样子。他看起来有些激动，双手一直比划着想让我明白你平时十分有生命力的模样。他说那时起他便喜欢拍有生命的事物。
后来他又提出可以拍两组风格不同的照片。一组是平静如水的温柔，一组是热烈如火的活力。有冲击感。他有那些清新如茉莉般的灵感，对我很受用。我想了想对他说可以尝试，他微笑，笑得很满足。后来我们交流了很多看法，他依然平白地谈起许多关于你的事。于是我知趣地打断对话，说「我们开始吧。」
他楞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他说这件事情他没跟家人说过，没跟朋友说过，他只是想找一个不陌生的陌生人讲，他需要讲出来。我点点头，看着他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窗外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在他的杯子里，时光慢了一拍。旁边的女服务生问咖啡是否需要加热，他的头依然低着，我对服务员说「Yes , please .」
他在那里整理脑中的信息。他说他与你相识十七个月，他在第十一个月终于爱上了你，后来你说你也爱他。他说自从认识了你他变得更爱笑了，他也习惯了被你用奇奇怪怪的话来骂自己。他说他挺喜欢那个食堂的饭，也喜欢陪你打两个人的篮球。还有他教你数学你教他物理时岁月流逝的痕迹。
十七个月，太长太短，十七个月，半喜半忧。
他还对我讲了许多关于你和他的事，一件件详尽其祥。似乎那些事早已深深沉淀入眼底，他只是把印入脑海的那些事诉说出来，眼里是说不出的喜悦。可后来他停顿了下突然神色黯淡的问我梦想与爱情会选哪个，我说这不冲突。他点点头又问人生与爱情会选哪个，我说这也不冲突。他对我说谢谢，晃了晃杯中的咖啡喝了一小口。我知道他想通了，他对你也确实是死心塌地。我记得那时候他眼神里渗透着明媚，是我喜欢的素材。比修女的笑颜还要纯净。我条件反射般为他拍照，效果不错很自然，侧脸上有斑驳的光影，酝酿在初夏的微风里。
看着他诧异的表情，我抱歉地对他笑了笑说突然想拍下来。他说没关系。我问他为什么不拍一拍自己，他说你不在他身边他没有什么生命力，甚至广场上放飞的五色气球都比自己有生命力。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便岔开了话题问他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他说在他出国的两三年里他每月都会向你寄照片，但你从未回复过。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你。他愣了一下说他也很想，但是他自己对于你来说是个包袱吧。
我对他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失望，只能告诉他要珍惜对方。我建议他去见你一面，给彼此一次机会。他说好，然后又补充到事情若是如此简单就好了。我摆摆手让他安心。后来我们面对面坐着随便聊了聊咖啡，他说他一直很想为这家店拍一组照片，我表示赞同。我们喝完咖啡后他递给我一张照片，是一朵云。照片后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Lost . So close to .」我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我问起他的名字，他说还是写下来以免我不清楚是哪个字。于是他从裤兜中拿出签字笔在照片背面写了下来。我当时并没有急于去看他的名字，而是礼貌地告诉他我叫J。他又问我中文名，我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没有。他没看出我在逃避问题说着没关系。然后我们互相说了再见再度变为陌路人。
之后我在这个城市四处游荡。我上过高楼上的天台，坐过街边公园里缓慢升起的摩天轮，我甚至走到郊区在层层绿草上散步。这一天我破天荒的拍了许多云的照片。这是第一次，但是不是最后一次我不能确定。初夏的阳光不那么刺眼，微风吹着也觉着很舒服。我拿出他给我的照片，夏苡这个名字就像云一般让人迷失其中，让人想要接近。于是我在心底为这组组图默默定好了主题。
——夏苡。
这是我作为第三者的云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