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 把一切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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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夏何临[番外][把一切错误归咎于夏天]
文/祀桦祈年
上海 7月23日 01:52
纪存临躺在F大的宿舍床铺上看着天花板。灯是关着的，哪里都是漆黑的一片。
一遍又一遍触摸着手机的屏幕。手机发出光，再过三十秒变暗，最终变为沉重的黑暗。
「真是受够了。」纪存临心里这么说着，手指指节再次触碰到手机。微弱的光从指尖绽放，扎眼的留在眼底。
屋外的蝉鸣揉乱了屋内少年的心绪。夏天，的确是一个烦躁的季节。
现在是暑假，宿舍里只剩下纪存临一个人待在学校。同宿舍的舍友在学期末前就早早的买好了火车票，甚至为了早点回家翘掉了大四学长们的欢送会。几个顺路的人把行李紧凑得放在一起省下空间，两个人拿着清单核实有没有漏掉什么东西，笔记本上网本电子本都拔掉了插销小心地装进盒子再塞进背包，牙刷牙膏毛巾因为节省空间都被扔掉，手机铃声变得频繁起来。
有人买来几听啤酒分给哥们儿说着九月再见，有人跑出自己的宿舍到隔壁说着下学期请继续关照，有人挠着头在床铺底下找自己开学时借的建筑书还给图书馆，有人发短信给自己的女朋友讨论假期去那里旅游。各做各的，各忙各的。纪存临躺在床上耳朵里插着MP3用手掖了掖因为转身而变得不平整的被子。室内脚步声一直在响，纪存临闭着眼一直在睡。
他想他的确是一直在睡。自高中毕业，自来到上海，自离开夏苡。或许有一天他醒来会发现已经过了三年，他该升入大四了，或许他永远都醒不来。没有舍友从小卖部买来的冰镇啤酒，没有整理得十分整齐的行李箱，没有宿舍老大发的一条「我到家了。」的短信，没有舍友因为忘记有人不回家而扔到垃圾桶的小半袋洗衣粉。
一个人，什么也没有。
其实现在与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论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纪存临总是远远地看着他们。看他们做他们的事，自己做自己的事。不说话，不想说话，亦或者是害怕说话。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说了，三年下来他也早就习惯了。
父母同以前一样没有打来电话。纪存临借着手机的亮光到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相册，然后摸出手电又回到了床上。把手电固定在期末赶论文的位置上，相册放在枕头上，MP3收好放在桌子上。他开始看这个相册。相册不大，或者说确实有点小，一页只能放下一张照片。封面很干净，纯白色的底夹杂一片嫩绿的叶，首尾两页是硬纸板，很有质感。右下角那里写着纪存临的名字。那是父亲代写的，苍劲有力，说不出是什么字体但是看起来就很有精神。纪存临很喜欢，但是他学不来。因为父亲的字他只见过这三个，纪存临。何其有幸。
相册里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小学六年级时和父母拍的，另一张是高中毕业时和夏苡拍的。再往后翻便没有了，只剩下塑料的薄膜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很亮的波纹，像大海，温暖如潮。末尾页中夹着一片红色的枫叶，已经风干得很厉害了，似乎一触碰叶子便会散落成一片片没有特征的碎片。
纪存临不喜欢拍照，他有镜头恐惧症。他觉得暴露在镜头下很难受，似乎对方透过相机会看穿自己，会将自己的弱点全部尽收眼底。所以他只有这两张照片。其实夏苡曾经偷拍过几张纪存临的照片，他刷牙时低头吐漱口水，他在食堂吃饭时侧目看向篮球架，他第一次喝啤酒闭上眼让意识清醒，他生病时躺在床上的无力模样。在夏苡的相机里存着，辗转季节。
高中毕业时纪存临翘了毕业照的拍摄，夏苡对老师说他们一个宿舍的要他去找找他。后来毕业照上没有纪存临也没有夏苡，后来高中同学聚会他们也没去过。那天夏苡在天台上找到纪存临，他们拍了照，纪存临没有躲，两个人的毕业照。后来夏苡揉着纪存临的软发说他要去国外留学，去英国，做摄像师，要拍喜欢的照片，拍纪存临。纪存临只是点头没有说话。夏苡也没有说纪存临今天很反常。
那天天空很蓝，无云，一眼望去蓝色沉淀在记忆里。天台上，天空下，他和夏苡似乎便是自己的世界。干净的，纯粹的，长这么大第一次想要依赖人的。他想那夏苡说得没错，自己拒人千里但其实确实希望有个人陪的。而那一刻他才醒悟原来自己希望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夏苡。夏天的夏，薏苡的苡。他觉得他输了，但是又微妙的赢了，找到了对的人而下一秒便相偎离去。这样不好，这样却也好。
「也许是自己想太多，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他们之间还没开始过又谈何结束。」纪存临这样想着，偏着头看着身旁的人，一如平时那般自然。没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只是自己不对劲吧。
而夏苡透过相机却真的看到了纪存临的弱点，一个是相机，一个是自己。他笑了笑，拍了拍纪存临的肩。
高中毕业后纪存临回到了那个离校不远的家。他记得在自己整理东西回家时宿舍里夏苡的东西已经空了。「他先走了，他去英国了，去完成自己的梦想。」纪存临对夏苡此行的了解仅此而已。
「他在英国哪个城市？」不知道。
「他进入了哪所学校？」不知道。
「以后还能见面吗？」不知道。
突然有些难受起来，纪存临对夏苡此行的了解仅此而已。
家中请的佣人做的饭比食堂的好吃，纪存临明白但他也觉得味同嚼蜡。开始想念食堂大叔做的茄子了，开始想念夏苡了，开始想念夏苡陪自己吃食堂大叔做的茄子的日子了。那天纪存临自己下厨了一次，做的是小鸡炖蘑菇，味道一般他吃得很开心。同样是那天他收到了从英国寄来的信。有他和夏苡的照片，还有英国街头的照片，花花草草的照片，热气球的照片，英国孩子美丽的金发的照片，很多很多。他把照片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留下他和夏苡的照片放进相册里。
那个夏苡，白色衬衫，棕色运动裤，白色高帮帆布鞋，记忆里永远不会脏的衣服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纪存临正是输给了那双眼。
合上相册放在枕头旁边，纪存临平躺在床拿着手电照着天花板，然后关上手电。眼里又变成了浓重的墨色，感觉有些冰凉还有些濡湿，挂在眼角，挥不去离不开。这种感觉糟透了。抬手覆上额头，不经意擦过手机屏幕，光从那里蔓延开来，空气中像是有粉状的灰色颗粒，洋洋洒洒朦朦胧胧。这一次光亮的久了点，而纪存临只是闭着眼没看到手机上的新短信。来自夏苡，夏天的夏，薏苡的苡。
屋外蝉鸣没有间歇过，很刺耳。像讽刺，像嘲笑，像生气，像哭。总之是自己讨厌的声音。
都怪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