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萧慕湮

9、【一】 （9）

　　守在石屋外面的两人见状，大叫不妙，一人跑去找修，一人连忙进到石屋守着汪东城。“神医啊，我说了门主正在修炼，是不可以被打扰的，你怎么……”说着，他看着汪东城昏迷不醒的样子，有些急了，“神医，你快帮我们门主看看啊。”
　　看见汪东城倒下的时候，唐禹哲被吓了一大跳。现在经门人一提，他才如梦初醒，连忙把汪东城平放在地上，帮他诊起脉来。不看还不要紧，一看，唐禹哲又是一惊，汪东城的脉象何至于如此紊乱，内息也相当不稳。
　　修在这个时候也接到另一个守门人的消息，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看见汪东城的情况，他眼睛睁大，看了唐禹哲一眼，眸子里是慢慢的震惊与不解。少顷，他叹了口气，对着唐禹哲摇了摇头，然后把汪东城打横抱起，急匆匆地冲出了石屋。唐禹哲在原地愣了片刻，也跟着追了出去。
　　剩下的两人看了对方一眼，默默地留在了石屋门口，目送着其余的人远去。
　　“你说门主会不会有事？”一人皱着眉头，露出满满的担忧，“他醒来之后会不会怪罪神医？”
　　“门主有没有事我不知道，但是神医就一定不会有事。”另一人叹了口气，一副了然的模样。

　　唐禹哲坐在汪东城房内的椅子上，木然地看着许多人在汪东城房内端着大大小小的盘子水盆之类的东西来来往往。修一直站在汪东城身边，不跟唐禹哲说话，也不叫唐禹哲去帮汪东城诊治。相反的，修还叫来了屠煞门里的大夫。
　　大夫只是看了汪东城苍白的脸色一眼，又算了算门主本该出关的时间，就大概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抬头看着修，修对着他点点头，大夫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交代一个下人去熬药。
　　待到屋内的人差不多走光之后，唐禹哲才抬起头对着修说道，“他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受那么重的伤？”难道真的是跟小八打架的时候受了伤吗？可是修都能跟炎亚纶打成平手，小八又怎么可能伤到汪东城呢？
　　修欲发作，又想到唐禹哲在汪东城心里的地位，便忍了下来，“我跟你说过，你要相信门主，你跟他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吗？”
　　“……你在说什么？”唐禹哲眼神迷茫，声音很轻。
　　“你还不清楚吗？门主根本就没有出过屠煞门！他一直就在石屋里面修炼！现在是因为修炼途中被人干扰，走火入魔，加上他看见那人是你，便强行将内力全部收回体内。他现在不仅受了很重的内伤，修炼失败，而且在半年之内，他还会……”说到这里，修突然有些顾忌，便没有往下说。
　　“他还会怎样？”唐禹哲动也没动一下，声音里没有担忧，反而很平静。
　　“门主的功夫快要修炼到第九重了，可这次被你打断，他会开始散功，半年内，他的内力会一点一点散去，半年后他就会与普通人无异。”修的声音严峻。
　　唐禹哲不知怎的，心中竟然有了一种迫切的期待，“那就是说，汪东城会失去武功，变成普通人？”
　　修摇摇头，“门主的功夫若是修炼得当，是可以恢复的，但最少也需要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这一年半，门主的功力会连过去的一成也没有，若是这时候真给外面那些搞事的人找到了屠煞门的位置……”
　　剩下的话，修不必说，唐禹哲都懂。唐禹哲也听出了修的声音里面的责备。他没有说什么，甚至连一句表示后悔的道歉也没有。修无奈了。
　　“算了，神医，请你先回房吧，有我在这里守着门主就可以了。”修委婉地下了逐客令，他担心若是唐禹哲还会做什么对汪东城不利的事情。他现在完全不相信唐禹哲对汪东城的感情，甚至，唐禹哲对汪东城究竟有没有感情都是未知之数。
　　唐禹哲却不动，“我想留在这里。”
　　听到唐禹哲这么说，修也不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观察汪东城的情况。

　　许久之后，一个门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唐禹哲见状，便站起身走过去接过药，闻了闻，觉得没有问题，才交到修的手上。
　　修无语地接过药，侧身坐到床榻上，一手端着药，一手将汪东城扶了起来。汪东城作为练武之人，身子那是相当壮硕，修揽起他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劲。接着，修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手晃了晃觉着还不够，又对着勺子吹了吹，才缓缓将勺子抵到汪东城唇上。
　　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唐禹哲觉得有些刺眼。
　　修费了好大劲，才将汪东城的嘴撬开一个小缝，将药汤灌了进去，不料其中一大半都顺着汪东城的嘴角流了出来。修皱起眉头，又舀起一勺药，正准备灌的时候，唐禹哲站到了他的旁边。
　　“我来吧。”唐禹哲从修手中接过药。
　　修想着唐禹哲是神医，医生对付病人，怎么都得比自己更有办法，便同意了。
　　唐禹哲把勺子递给修，伸出一手扣着汪东城的下巴，硬是把他的齿关撬开一个口子，然后将碗直接抵在汪东城唇边，开始灌药汤。
　　修一惊，“你在做什么？！”他手一挥，唐禹哲手中的碗便翻了，重重地扣在他的手腕上，药汤也全部洒在了汪东城的被子上。
　　唐禹哲白皙的手腕立刻就肿了起来。
　　“神医，我敬重你，你可以无视门主对你的一片赤诚，你可以不爱他，但是这样对一个病人，你对得起你的医术，对得起你的医德吗？！”修彻底怒了，他抓起唐禹哲的手把他往外扯，唐禹哲手腕被修抓在手里，有些吃痛，他却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门主交给我便是，神医，你请回！”说着，修重重地甩上了门。

　　半夜的时候，唐禹哲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反侧难眠。最后，他爬起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走到汪东城的房门前，他又被人拦住了。
　　“神医，在下奉修护法之令守在此处，若是没有修护法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男子不卑不亢地一托拳。
　　“我只是进去看一眼，若是不放心，你跟着便是。”唐禹哲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的恳求。
　　男子一顿，抬头看见唐禹哲有些呆滞的神情，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他微微侧身，放了唐禹哲进去。
　　汪东城躺在床榻上，面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唐禹哲是大夫，自然能看出他此刻状况是有多么不好。隔着一层浅紫色的纱帘，他淡淡地看着汪东城，面无表情。
　　唐禹哲此刻的心情是自己也说不上来，内疚有些，悲哀有些，还有更大一部分自己也没弄懂的情绪在身体里面翻腾。
　　唐禹哲走到床榻边上，慢慢地蹲了下来。他没有伸手掀开隔着彼此的帘子，就那样静静地趴在汪东城的床榻边上，怔怔地看着床上的那个人。
　　这时候，守在门口的男人走了进来，“神医，时候也不早了，你看你要不要去歇息了？”
　　唐禹哲摇摇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男子叹了口气，也不离开。
　　唐禹哲感觉到男子还在旁边，便回过头，“若是你累了，便去休息吧，我……帮你在这看着。”
　　男子不说话了，退到房门口默默地守着。
　　汪东城便是在这时候醒了过来的，唐禹哲的话，他恰好听到了一些。
　　哈哈。汪东城在心里暗自苦笑两声。这条纱帘真是好啊。明明只是薄薄的一层纱，却隔住了你的温柔，以及我的寂寞。
　　看见汪东城睁开眼睛，唐禹哲一惊，马上站起身来，还不小心碰到了一张凳子。门口的人听见声响，担心地走了进来，他眼尖地看到躺在床榻上的汪东城已经睁开了眼睛，他连忙跑了出去，派人去给修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