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这里》萧慕湮

8、【一】 （8）

　　两人日夜兼程赶回屠煞门，纵使是修，也觉着十分疲惫，更别说是唐禹哲了。回到屠煞门之后，修把唐禹哲送回了他的寝室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部署屠煞门上上下下，以防炎亚纶真的找到屠煞门的位置，猝不及防地攻了上来。
　　唐禹哲回到寝室之后，并没有立刻歇下。有一个问题一路上纠缠他已久，若是不把它弄清楚，他怕是一点也睡意也没有。他坐在房内的床榻上，突然想到了小八，想到了自己为他疗伤时他被银针弄的像个刺猬的模样，想到了他醒来的时候痛苦的眼神。
　　唐禹哲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即使告诉自己不要激动，但是汪东城所做的这一切他都无法容忍。唐禹哲推开房门，拖着疲惫的身躯跑到了汪东城闭关的石屋门口。
　　石屋面前有两个门人拦着，见到唐禹哲，他们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神医。”
　　“让开，我要进去。”唐禹哲微微抬起头，语气有些强硬。
　　他平时很少会对别人这样说话，可是现在唐禹哲心已经被愤怒填满，他顾不得其他的了。
　　两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对着唐禹哲，单膝下跪，“我们不想违抗神医，但是对不起，恕难从命。”即使按着汪东城的命令对神医无条件服从，但在维护自己门主的时候，屠煞门的门人还是忠心无比。“门主正在修炼，这种关键时候是绝对不能让人打扰的。”
　　“修炼？”唐禹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笑，“若是他真在里面修炼，那我还省了走这一趟了。”
　　两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唐禹哲，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片刻，其中一人开口，“神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是属下目送门主走入石屋，这么多日，门主没有踏出过石屋一步。”
　　“就凭你们的功夫，如果汪东城正想不动声色地离开这里，你们有可能发现吗？”唐禹哲的声音咄咄逼人。
　　两人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神医，便也开始有些怀疑，门主此刻是不是真在这石屋里面。仔细一想唐禹哲的话，他们觉得他说的并不是毫无道理的。“可是……”其中一人喃喃道，“这几日送进去的饭菜门主都有吃啊。”
　　“汪东城究竟在不在这里面，你们打开门不就知道了？”
　　两人再次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半跪在唐禹哲面前，“神医，你说的或许是真的，可是请恕我们仍然不能从命。门主闭关之前吩咐过，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情，纵然是大火焚山，也绝不能让干扰他的修炼。”
　　听了两人的话，唐禹哲气极，便直接在石屋外面叫了起来，“汪东城，你给我出来！”好啊你，在说了要闭关之后就精心计算好了这一切，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竟还是如此心狠，心机竟是如此之重！可惜，你机关算尽，就是没料到我和修竟然会碰上炎亚纶和小八，汪东城啊汪东城，你还是棋差一着！“汪东城，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见唐禹哲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气愤，守在石屋门口的两人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唐禹哲面前，“神医，不要这样干扰门主的修炼……若真的有什么事，可以等到门主出关再说吧。”他们好声好气地劝着唐禹哲。
　　无奈唐禹哲完全不领情，“汪东城！你马上给我出来！不然我就离开你这屠煞门，躲到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即使知道唐禹哲是绝对无法靠他自己一人走出屠煞门的，两人还是着急了起来。若是因为他们的错误判断而让门主和神医之间有了隔阂，那他们就罪该万死了。少顷，其中一人拉着唐禹哲，说道，“神医，若是你真怀疑门主不在里面，我们可以打开石门让你看一眼，如果你看见了门主，就证明你的想法是错的。你就不要在这里吵了，悄悄离开，我们再关上石门，你看这样可好？”
　　唐禹哲见若是自己不答应，两人断然是不会让自己进去的，便先假意应允了。
　　两个门人叹了口气，转身收到石门前转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唐禹哲加快脚步走了进去。走到门口，那两人刚想拉住他，让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便好。不料唐禹哲反应比他们更快，马上小跑着进了石屋。两人面面相觑，也不好用轻功追入石屋，打扰到门主的修炼，只好干站在门口，只求神医千万不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其实唐禹哲一进到石屋就看见了汪东城，他在石屋的后方打坐着，眼神紧闭，面色平静，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样。他走到汪东城面前，“大门主，你可真是会装啊？”唐禹哲声音冰冷，“可是已经没有用了，我知道你做的一切了。”
　　“我还以为你真会如此好意，竟让我出屠煞门，不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唐禹哲提高音量，扯的声音有些嘶哑，“你竟然这样骗我！”
　　我竟然还有一瞬间差点就要相信你说的话，相信你说的……

　　四年前。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汪东城看了眼唐禹哲正在读的书，念出一行便摇摇头，“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人就是喜欢看这些酸溜溜的东西，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本武功秘籍。”
　　“舞文弄墨，总好过你们这些莽夫整天舞刀弄枪，打打杀杀吧。”唐禹哲声音平淡，头也不抬。
　　听了唐禹哲的话，汪东城也不觉着受挫，他凑过脸，靠近唐禹哲，“不过也好，你舞文弄墨，我舞刀弄枪，天生一对。”说着，他还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你胡说些什么！”感觉到汪东城吐在自己脸上的鼻息，唐禹哲觉着自己的呼吸也紊乱了起来。
　　汪东城重新坐直了来，摊摊手，“如果你喜欢这些酸溜溜的东西，我说给你听便是了。”他突然握住唐禹哲的手，“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天地辽阔，在这娑婆世界里，我的天下从来只存在于你的眼眸。”汪东城的眼神认真无比。
　　唐禹哲猛地一下收回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得讪讪地回过头，看着手中的书，“休得胡言乱语。”书上写着是些什么，他却没有看进去。
　　汪东城但笑不语。

　　“五年前，你就无缘无故地打伤了那么多人，只为把我困在你的屠煞门里；五年后，你又打伤那么多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唐禹哲见汪东城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便伸了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门外两人感觉到里面气氛不对劲，此时终于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得把唐禹哲带走了。
　　在接触到汪东城身体的那一瞬间，突然有股强大的气流朝着唐禹哲涌来。唐禹哲并不会武功，即刻感到那股气流在自己身体里面翻滚，五脏六腑似乎都被冲击的支零破碎。下一刻，汪东城突然睁开了眼睛，待到他发现面前竟是唐禹哲的时候，瞳孔骤然放大。唐禹哲瞬间感到体内的气流小了起来，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汪东城没有动，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唐禹哲。唐禹哲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除了刚刚的疼痛之外，并无受伤，便记起自己是来跟汪东城兴师问罪的。他原以为汪东城应该会急着对自己解释，可是他并没有。
　　汪东城仍在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唐禹哲。
　　唐禹哲心里有些苦涩，“怎么，没办法解释了吗？”看来，果然是汪东城做的吗？“……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再伤人的，你说话不算话……圣人有云，人而无礼，不死何为。可是在我看来，人而无信也是如此。五年前，你答应我若是我留在屠煞门，你便不会再伤任何一人，可你现在竟然违约？”
　　汪东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看着唐禹哲，看了很久很久。唐禹哲又想说话时，他突然惨淡一笑，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他最后看了唐禹哲一眼，终于闭上眼睛。
　　昏过去的那一刻，汪东城心里突然浮现了一句话，“禹哲，你是对的。”三年前，你说那句话，我当你是负气，一时无法接受。可如今我没想到，你当年竟是一语成谶。

　　“若你死了，我要整个天下跟你陪葬。”皱着眉头说完这句话，汪东城看见唐禹哲眼中慢慢的震惊以及疼痛。片刻，他终于松开了扣着唐禹哲下颚的手。汪东城叹了口气，“禹哲，若是你肯面对自己，接受我，我们何至于弄到此等境地？”
　　“这么说来，反而是我对不起你了？”唐禹哲面色煞白，声音也因昨夜发生的事情变得嘶哑的不得了。
　　汪东城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伸手握着唐禹哲的手，唐禹哲很快就把手抽了出来，汪东城无奈地看着他，“禹哲，你看我们还有那么漫长的余生都注定要相守在一起，你何苦对我如此抗拒，我知道，其实你心里……”
　　“注定要相守？”唐禹哲打断汪东城的话，觉着他可笑无比，“明明就是你用了那些卑劣的手段把我留在了屠煞门！你竟然还……”说道这里，唐禹哲自己也觉得羞愤无比，开不了口。
　　汪东城略微一皱眉，“禹哲，我已经给了你两年的时间了，我以为你早就懂……”
　　“我一点也不懂！以后也不想懂！”唐禹哲抄起旁边的枕头就往汪东城身上摔，“大门主，我告诉你，今日你可以用天下人的性命威胁我，我便认了，这幅皮囊你拿去便是。但是你若是想得到我的心，无论你将我困着多久，都是徒劳无功！”唐禹哲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他竟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了出来。
　　汪东城只当他说的是气话。“……没关系，你不愿面对的，我懂就好。”他宠溺地揉了揉唐禹哲一头乌黑的长发，却被唐禹哲一掌挥开。
　　我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你不愿意面对，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懂就可以了。
　　直到如今，我才发现我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