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尘西

3、三 木槿

　　东方乍白，梦醒，帘幕低垂。听到无数禽声，清宵未褪，寂静还依恋着不肯离去。帘帐内酣睡着的，是蜷缩着像婴儿般的玉輦。善睐明眸上的睫毛，应是听见了窗外细碎的鸟声而微微颤动着。无法入眠的昨夜，玉輦如今倍感疲惫。每每梦见的，都是那俊朗的身影，扰得她春心荡漾。凌晨才浅浅入睡。
　　“小姐，小姐醒了么？”门外传来纹衣细弱的声音。玉輦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嗯，进来吧。”
　　纹衣端着脸盆便进来了，倒了杯盐水给玉輦，在玉輦漱口的时候，她拧了毛巾替玉輦擦拭着脸和脖子。清洗结束后，纹衣从衣柜里找了件桃红色的衣服。玉輦见状连忙挥手，示意不要。
　　“不要那件。把那件白色的拿来吧。”
　　“可是，小姐，那件太素了……”纹衣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要穿那件。但还是将白色衣服拿了出来。
　　“这时节，连窗外的鸟都叫了。”玉輦低头脱下睡袍，若有所思地说着。
　　纹衣如何聪明，怎会不明白玉輦话中的意思，立刻惊讶的望着小姐
　　“小姐，你不会……你不会要出府吧？！”
　　玉輦笑着：“还不来伺候我穿衣？”
　　“小姐，你万万不可出去啊，这……这几天你可是快出嫁的时候了。”
　　纹衣尽管劝着小姐不要出府，不过动作还是很利索，很快将玉輦的衣服穿好了。玉輦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人儿。
　　“纹衣进府有几年了？”玉輦轻轻地问着。
　　“不记得了，奴婢是在小姐还小的时候就进来的。”纹衣引着玉輦来到梳妆台前，束弄着玉輦的发丝。
　　“纹衣，你比我小吧。”玉輦闲着无聊，手指玩弄着桌上的发饰和胭脂水彩。
　　“是……”
　　“你也到了快及笄的时候了吧，有心仪的男子了么？”
　　唰！纹衣吓了一下，刚刚梳好的头发又松了下来，她慌乱地抓着玉輦的头发，想要梳好。
　　“嘶！”被扯到了几根发丝，玉輦痛得吸了口气。
　　“啊！小姐对不起，我……奴婢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啊。我只是逗你玩的。”玉輦笑着，她刚刚确实是开玩笑来着，纹衣跟了她很久，是个姑娘都要嫁的。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吓奴婢呢。”纹衣鼓着腮帮子，帮玉輦盘好了发，拿了一个紫玉流花簪插在松长的青丝中。
　　“小姐，你不会真要出去吧。”
　　“没过几天，你家小姐都要出嫁了，趁这个时候，我们得好好珍惜时间。听说摇山开了很美的木槿花，咱去看看吧。”玉輦从抽屉里拿出白色的面纱，蒙在了脸上，露出一双俏丽的眼睛。

　　纹衣拿玉輦没办法，便跟着玉輦偷偷从后门溜出府去了。多久没处府了？玉輦望着街上繁华的景象心里也是一片激动。
　　“走，咱们去上次去的面馆下面吃。”玉輦兴奋地拉着纹衣走近了人流中。
　　“老板来两碗青葱蛋面。”纹衣朝外面忙着下面的老板喊了声。“好嘞。等会啊。”玉輦东张西望地，看着店里形形色色的人。
　　“小姐，小姐。注意礼节形象啊。”纹衣忍不住轻咳着。
　　“哈哈，纹衣你个老妈子。”玉輦笑着，任然看着，只是动作没刚才那么显眼了。
　　“青葱蛋面两碗，好嘞。客官请慢用。”小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来到玉輦桌前。玉輦高兴地从竹筒中拿了双筷子，掀开面纱，便夹起面吹着想吃。
　　“呀，小姐！你不能摘了面纱啊。”纹衣惊呼，然后警惕地看看周围，生怕有人看见她家小姐的容貌。
　　“呼，呼……不摘……不摘怎么吃啊，呼，好烫。”玉輦撅着小嘴，不断地呼气，烫的她脸都红了，不过很好吃，玉輦依旧自顾自地下筷。纹衣见状摇摇头，哎，小姐什么时候注意点形象啊。
　　吃的正欢的玉輦，突然觉得有人在远处盯着她看，她不禁停下筷子，抬头看了看周围。纹衣也在吃着面，前桌是个妇女，正将面夹碎放在汤勺里喂给她怀里的孩子。周围也都是些吃着面，喝着酒，谈闲话的人，还有几张空桌子。没发现有人在盯着她，可玉輦隐约觉得有道炙热的目光在她身上。就在玉輦紧张的时候，嘴边传来手帕的触感，她一抬眼，看见纹衣正拿着手绢帮她擦嘴。
　　“小姐，以后吃完了要擦嘴啊，汤汁都在嘴边。”
　　“嘿嘿，下次注意下次注意。”玉輦这才缓减了心中的顾虑。过了一会，两人便已经来到摇山了。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中夹着一大片的粉色，可爱粉嫩的木槿花，朵朵开在枝头。玉輦沉醉在着美丽的山景中，没料到脚前方有块凸起的小石头，玉輦撞了上去，整个人便往前趴去，玉輦吓得闭紧了眼睛，突地腰间一紧，身子被转了方向，脸撞上了一个结实却温暖的地方。玉輦知道自己被人救了，立刻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救命之人，入目的是干净的下巴，救命之人垂下脸，对着玉輦微微笑着。玉輦心里像是被撞了一下，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张脸，这种气韵，是她梦中常常出现的。
　　“姑娘，在下冒犯了。”男子说着便松开了手。
　　“谢谢……”
　　玉輦呆呆地望着男子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走向另一个女子身边，那个女子穿着淡蓝色长裙，长的十分娇媚，两人很快便说笑着离开了。是他的谁？玉輦心里问着。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纹衣赶紧跑上前，看着玉輦。
　　“纹衣，知道刚才那个是谁吗？”玉輦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
　　“哦，刚才的是林公子啊。”纹衣说着，便查看玉輦山上是否有伤。
　　“不，我说的是，那个女子，在林公子身边的女子是谁？”
　　“呃？”纹衣闻罢便转头看了看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尽管已经走远了，可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娇气和走路的妖媚感，让纹衣一下就想到了。谁不知，这个城里曾经有个名震四方的舞女——云霏霏啊。
　　“哦，那是林家的大嫂，云霏霏。”
　　云霏霏？那个跳舞出名的舞女，娇艳四方的女子，后来嫁给林家大公子的云霏霏？玉輦心里惊讶不已，可是她怎么会和林公子出来呢？
　　夕阳隐在了山后，回府已用过晚餐了玉輦呆在房内，脑子里都是那个清俊的男子。晚饭时和爹说的，不知道爹会不会答应。玉輦心里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