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城》夜明媚

2、二 洛颜，如果

　　我曾经问洛颜：“姐姐，我是从哪里来的？”

　　洛颜说，我是老族长丹华有一次上山采药的时候捡来的。“那一年丹华去百花崖采草药，看见你被裹在一张皮袄里，扔在一块石头上，哭个不停，就把你捡了回来。”

　　这样的说法不能让我相信，但是我又找不到怀疑的证据，“我的爹娘到底是谁呢？这些年他们从没有来找过我，他们难道一点也不想我吗？”

　　“丹华捡到你的那一年,中州大陆正发生着有史以来最激烈的昆仑之战，是我族和尹仓族打得最厉害的一战，直到战场昆仑山突然莫名崩塌，导致了双方都死伤无数，战争才不得已结束。”

　　“你是说，我的爹娘有可能在那一战中都死了吗？”

　　洛颜看着远处，缓缓说道：“应该是这样。”

　　“洛颜，你有没有参加那场战争？据说尹仓族人是天生的战士，身强体壮，力大无比，他们所穿的战甲更是由天外飞石的碎片炼制而成，如果再加上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真难以想象怎样才能将他们击倒。”

　　洛颜骄傲地笑了，说：“莫颜，你不要忘了，我们百药族的法术是多么高强。我们的甘霖再生法，短时间内就能让族人受伤的身体迅速复原；如果是单独和一个尹仓族人决斗，即使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对方杀死，但对方想伤害到我们也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在昆仑之战中虽然我们死伤了很多的族人，但是尹仓族人的元气也自那以后一蹶不振。”

　　——好吧。既然是这样，洛颜就是我在人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何况洛颜对我那么好。我们一起打猎、做饭、练功、采药炼丹，她还教我读书写字，和各种医术知识，族人都说，我是百药族最聪明最有前途的孩子。

　　暖暖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微风送来阵阵药花的香味，真是个好天气。“洛颜，我今天去哪里采药呢？需要采一些什么药材？”我把装着药铲和干粮的口袋挂在马背上，大声问她。

　　自从洛颜送我这匹漂亮的宝石红小马，我就常常骑着它独自出门采草药，我已经能分辨各种草药和毒草的区别，但是洛颜只允许我在玉芦山附近采，她说那是我们百药族的领地，其他地方对我来说太危险。

　　洛颜正在门前的炼丹炉边忙碌着，她说：“今天我们需要一些铜钱草，如果没有的话夏枯草也可以，你去玉印河附近看看，小心那里的毒虫。”

　　叔宣不失时机地隔着篱笆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说：“洛颜姐，早啊！莫颜，又去采药啊？我和你一起去啊！我爹爹正要我去玉印河那边采些铜钱草回来。”我白他一眼，“你采你的，我采我的，自己采去！”叔宣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头悄悄地从篱笆上降了下去。

　　洛颜惊诧地责备我：“莫颜，怎么对邻居这么没礼貌？你和叔宣不是一直都是好朋友吗？”我轻描淡写地说：“没有什么啊，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还天天在一起玩什么？我现在对百药族这个了不起的药农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洛颜扑哧一声笑了。

　　转个弯，看见叔宣笑嘻嘻地站在路口，道：“一起去啊莫颜，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采药了噢。”我刚想发火，转念一想，笑眯眯地对他道：“好啊，那就跟我走吧！”

　　他乐颠颠地跟在后面，骑在马上左看右看，突然说：“喂！莫颜，这不是去玉印河的路啊，前面可就要到药神殿了。”我继续向前走，笑道：“药神殿不好吗？里面有好多又大又嫩的铜钱草呢！”

　　他赶到我前面，急急巴巴地说：“可那是禁殿啊，被别人知道了我们是要受族规处罚的！”我白他一眼，道：“怕什么呀？里面又没有鬼吃了你，你到底去是不去？不去你就回家去，以后再也别跟着我了，胆小鬼！”

　　到了殿前，我将马拴在树上，径直走向剥落的大门，他苦着脸跟在我后面，道：“莫颜，我不想进去啊，可是我又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

　　伸手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一片漆黑,，我一步跨了进去，心里暗暗发笑。叔宣在后面哆哆嗦嗦地走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我撞倒在地，我大叫道：“干什么呀你？疯啦？”突如其来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嗡嗡回响，把叔宣吓了一跳，他牙齿打着战：“不不不是，可是这里好冷好黑哦，莫颜，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拉着我的手啊。”

　　我们穿过了一条阴冷曲折的通道，来到一座巨大的正厅。我掏出火石，点燃了药神供桌上的油灯，叔宣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四周——整个空旷的殿堂靠六根巨大的雕花石柱支撑着，墙壁上一排一排的青铜油灯生满了斑斓的绿苔，殿堂正中间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女子石像，眉目清丽，衣衫华丽飘逸，神情安详而威严，后面还立着几个略小些的护法神像，有的身着盔甲，手执弯刀，有的身披长袍，手持长杖。

　　叔宣仰头看着石像，喃喃说道：“原来，我们百药族的祖师爷竟然是个女的……”我拉着他继续朝里面走去，笑道：“铜钱草在后面呢，跟我来。”一直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来到一间偏僻的小厅，我点亮火折，里面除了一案，一几，一只石凳，几只蒲团，其他什么也没有。

　　我拿起案上供盘里的果子，扔一颗给他，自己拿起一颗啃着，指着两只蒲团说：“坐下慢慢吃啊。”他又一次傻了，捏着果子问：“哪来的新鲜果子？”我笑答：“当然是我放在这里咯。快吃！”

　　我擦了擦嘴，微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啃果子的叔宣。十指交叉，暗暗念动咒语，突然从他坐的蒲团周围丛生出一片血色的荆棘，将他环绕定死在蒲团之上，他张着塞满果子的嘴巴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我拔出短剑，围绕他四周划了个蓝色的禁灵密圈，冷冷说道：“你这头蠢猪，生荆棘的法力要六个时辰才消失，这六个时辰里，你就呆在这慢慢吃果子吧！以后还敢再跟着我不？叔宣。”

　　眼泪慢慢地从叔宣的眼里流下来，他含糊发问：“为什么要这样？莫颜。”我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头发，狠狠地说：“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我这么讨厌你难道你都没有感觉到吗？我再也不想听到你在我面前吹嘘你的好爹娘，以后请离我远点，你和我不是一类人，从来都不是！”

　　我无视他哀伤的神情，挥掌击灭油灯，转身朝出口走去。黑暗之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悚然回头，这声音，绝不像是从一张塞满苹果的嘴里发出的，但是药神殿我早已私自偷偷进出过无数次，这禁殿是连族长都不允许随意进入的，此刻除了我和叔宣，这里又怎会有第三个人存在？

　　“是谁？！”我厉声问道。没有人回答。又一声叹息隐隐在前，仿佛指引我一条去路，我拔出短剑朝前追去，心里想：管你是人是鬼，哼，我莫颜可不怕你！

　　追到正厅，看着石像前站立着一个白色的背影，我停下脚步，沮丧地说道：“我早该知道是你，丹华，除了你谁还会来这个破地方。”

　　他不回头，仍然痴痴地看着祖师爷的石像，说道：“莫颜，你过来看，我到今天才发觉，你和这座石像长的竟然有几分相似呢。”

　　我走过去，佯作观望一番，笑道：“那又怎样？巧合吧！我是我自己，我是莫颜，反正不会是祖师爷投错了胎。”

　　丹华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连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也许，你真的是祖师爷投胎转世吧！洛颜性情淡漠稳重，你和她生活在一起十几年，却一点也不像她；就连你的母亲，生你之前也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好女子。”

　　我如闻霹雳！他终于说了，他终于说了！我早就想过，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知道我的所有来历底细，那这个人就是丹华，因为洛颜说过我是丹华捡来的孩子。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大声喊道：“我母亲？！原来你知道我父母是谁的，你们都知道，却没有人肯告诉我对不对？你们全都是骗子！他们究竟是谁？你告诉我！”

　　丹华低声而威严地说道：“不许放肆！莫颜。”他从容地解开我的双手，拉着我在石像前跪下，说道：“关于你母亲的事情，你日后可以去问玉芦山的柳仪。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百药族的兴衰历史。你要用心记着，因为我死之后，这秘密就只有你一人知晓了。”

　　我怒视着他，欲站起身，说道：“谁要听这些！你大可以去告诉别人，告诉洛颜，告诉叔宣他们，我又不想做族长，恐怕我还没长大呢你就死了，等我长大我或许我就忘了，你的秘密可要失传了。我只想知道我爹娘是谁，他们在哪里。”

　　丹华抓过我的肩膀强按着我跪下，逼视着我，冷冷地说：“你乖乖跪着！还是听好了比较好。每一个人从出生就肩负着他的使命，所有的一切都有上天安排好了。我相信，你的使命绝不仅仅是为了寻找你的爹娘，如果那样的话，上天就白给了你这副玲珑心肠和这副容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