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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回 【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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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隆冬,寒骨切肤,大雪纷至沓来,覆了疮痍沙场。连营数里驻外,纵然雪冷风烈,将士们十来人相围在营外,围着冒着热气的大口锅,豪饮烧酒。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纵知下一秒可能就血洒疆场,又能奈何?
空帐内,一人伏在案边破旧的羊毛毯下,约莫二十三四,眉间隐有疲倦,因而微蹙。此刻帘角牵了半分,寒风猛灌,他陡然眉目一凛,喝问道,“什么人?!”
帐外的青年人笑了笑,帘一褰,清朗声应道,“算是故人罢。”
他方及二十,尚自年轻的脸,身形较之诸多将士们还显得消瘦了几分,脸颊旁有道深刻的伤疤,横没入鬓侧。
朝封卸了戒备,道,“钟慎。”
那唤作钟慎的青年颔了颔首,将烧酒搁置在案上,伸手去扯他的羊毛毯,问道,“朝封小哥,你背上的伤怎样了?”
方掀开一角,朝封便蹙眉喝道,“阿慎,莫动。”
“无碍无碍,”阿慎摆摆手,将毯子彻底掀起,纵是想到后果,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转而装作欣慰地笑笑道,“结痂了,没料到小哥你伤好得这么快。”
朝封面不改色,又将毯子覆上背脊,遮去纵横交错的鞭痕,淡淡问道,“外头冷么?”
“不冷。”钟慎一哂,“人多便不冷,尤是那将军帐里更是暖得怕是穿单衣都嫌热。”
朝封似乎赞同,勾了勾嘴角算作回应。阿慎旋后忿忿不平道,“你说这新走马上任的付小将军,与老将军差别怎就这么大?朝小哥,我是真的服你。你分明论文韬武略都胜他,老将军怎……”
“阿慎。”朝封淡淡唤道,“莫在人背后嚼舌根。”
“小哥。”钟慎拍开封泥,喝了一口烫喉的酒递到朝封面前,“我说,付小将军实在欺人,仗着老将军的名声,对我们这群小兵吆三喝四。今日你不过是报错了信,就打了你二十鞭,太毒!”
“其实,我未传错信,你信么?”朝封微抬嘴角,问道,见阿慎怔怔,只好自嘲一笑,“罢了,是我活该。”
阿慎听后忙道,“不,小哥我信……那这么说,付小将军他……故要给你给我等一个下马威?”
“可恨,亏得我等卖老将军面子,还听他号令!”钟慎狠狠骂道,只见朝封似笑非笑,“阿慎,你太易受骗。”见钟慎一愣,他继续道,“若是我骗了你,你岂不是要恨付沉?”朝封摇首不已,才道,“罢了,先不计较此事。阿慎,多谢。”
他伸手接过酒坛,痛饮一口,全然不顾身上撕扯的伤口。
钟慎实则不解朝封的话,当时他自己也只是二十光景,方至军中,血性冲动。他只是无条件地信任着朝封。初上战场时,多少次自刀下逃生,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还是年少时,这个深受老将军赏识的少年曾救过他,他脸颊上的伤疤,也是在当时那一战中,落下的难以磨灭的印刻,也自那时起,便许了朝封一场感纫。
当时朝封还是作为神话般存在的人,而如今却被新上任的小将军折腾成这副模样。
这就是所谓的虎落平阳?
然即是落魄,也不过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莫嚼人舌根。
钟慎曾十分确信地断言,朝封终有一日,定能登上将军的位置,带着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平定夷兵。
风雪夜,二人一坛,落拓帐内对饮,断了帘外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