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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六节 陌上花随暮雨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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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空了枝桠落下悬崖。醒来就是在老林里,身侧的古装的小少年闭紧了眼。
随后便遇见对面白衣胜雪咯咯笑着的男人。
我把小少年推醒,他一脸迷惘的看着我,又看看男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变了色。
“喂,还不快跑!”小少年站起来,看似矮小却力大无穷的他把我从地上捉起。
我们就在山林里穿梭,不知身在何处的狼疯狂地嚎叫。山与山相隔是一座崖顶拱桥,精妙绝伦。
他回头看身后男人没有追来,瘫在地上。我汗毛悚立,扯着他已经破烂不堪的小衣领问,“你谁啊你拉着我跑那么远干嘛?”
小少年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打开我手,“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我不拉你跑你就丧于命于狐仙之口了!”
我当他胡说八道,二十一世纪谁跟我说有狐仙我还真不信!
“不信啊?”小少年喘着气,站直了还比我矮上半个头,指指我后面:“你看……”
我看?后面是崖,上面有座桥,我再看也不会成西湖上的断桥!
将信将疑的缓缓看回去,如花容颜的女子坐在桥头,举着管箫乐器,抑扬顿挫之音响彻山林。
“这、这这这——”我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停下箫弦声看过来,竟是掩面哭了。
生生作痛的我的眼角上,是山鬼姑娘娇艳的脸庞。
我扯一扯小少年的凌乱头发,“你、你说怎、怎么办啊……啊……啊”
小少年似乎被扯疼了,把我硬生生拖回了他背后。还是挡不到我,我很惊恐呀小少年!
他冷静非常,从腰里掏出一把刺刀往女子处飞驰而去。
我就看着女子从我眼前化作一片烟雾,刺刀落在地上,盯着一根树藤。小少年得意洋洋的仰视我。
我到此处的第一天,我与他见的第一面,我和他历的第一次险。
我们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山林,他的刺刀出动无数次,每次都灵敏的射中百鬼要害。
那时我最大的乐趣是逼迫他喊我‘姐姐’。
我只知道小少年很寂寞。
***
自百鬼林出后,小少年苏陌上被封为天朝太子。太子的历练结束了,他能胜任了——其实我一直认为有我的功劳,他不承认。
我留在他身旁做吃喝玩乐的女官,偶尔出些主意让他能顺理成章的留下我。
小太子十五,我大他十岁。他终于可以不被我逼迫叫我姐姐,总唤我‘小欺’。
女官一做又是五年,风华绝代的女官沈沉欺名满天下,最初来求亲的是一个小王爷。还小上我三岁,满口说要抱金砖,踏入了太子府。
举杯金樽,我眼波流转瞧着酒桌对面的人,风流倜傥的小王爷也含情脉脉看过来。
席上不过弱冠的太子,脸色苍白,眼神冰冷,起身离去,刹那间,把酒水洒在那小王爷的衣袍上。
他非竹马郎,然比竹马郎。与他朝夕共处,他的眼眸一直在注视我。
我三十那年,府中的侍女笑讽,“姓沈的那老女人终爬上太子榻了。”
***
芳菲正值浓烈时。
苏陌上英姿焕发,千里战场侠骨柔肠,披星戴月,领了万千将领铺天盖地而去。
某日夕阳正好。午门的传声一直到了太子府。那时间我恰好整理了一些史记。
暄德三十五年春,天朝皇帝抱小恙,不顾,续理朝纲,由是得顽疾于一身,后渐弱。
暄德三十六年夏,适值边关兵变,遣太子于边关震乱。
暄德三十七年秋,原,太子以皇命领军,破匈奴,名震疆域,兼任骠骑将军,管辖匈奴之地。后上匈奴王曰,于匈奴境内减赋三分,得民心利民生,呼善。
暄德三十八年冬,暄德帝崩,太子回朝即位,称号渝统。
渝统一年春,帝子封后,匈奴单于之女,年方二八。同,选妃数人。
……
我已在苏陌上这里耗费了无数年华。我不曾求得荣华富贵,只愿得他一人心。
谁能知晓,他从边关回来那年,站在码头上,身后是千军万马,身旁是红衣女子相伴,她的塞外豪气刺痛了我的眼眸。
我只敢在离了太子府十多里远处的小棚中借酒浇愁。
遇到了赧泓衣。他从塞外追随匈奴公主而来。
我狠狠揪着赧泓衣的红领口,“为什么你他妈要和她穿一样颜色?你们都喜欢红色,都不是好的……不是。”
他推开我,把酒全部泼在我的脸上,狠狠回我:“我逐了她近十年,你以为就你是难过的,你以为我很欢喜?”
“沈沉欺,做我徒弟吧。”赧泓衣端着杯筹摇来晃去,“我可以理所当然的为你报仇。”
***
肆意而来是一片红绸。
伏暑天气,大段礼服隐隐约约透着鸳鸯鸟的纹理。
我摩挲过良人的脸,我看景德瓷器映红烛。
“徒弟,他来了。”赧泓衣身着喜服妖媚而笑。
转头是一身白衣相望,手扶门框捯着气,一把抓住我的胳臂扛在肩上。
苏陌上倒在宫墙下,捂着胸口那颗随时都会无声无息的心。
我跪在他面前,膝下喜服被树叶挂的四分五裂,“沈沉欺请战塞北。”
他跃入墙头,“准战。”
***
渝统三年秋,天朝皇后,原匈奴公主于宫中盗取国宝虎符玉无果,遭贬冷宫,郁郁而终。
渝统四年冬,渝统帝以‘无诚’之号,攻匈奴,成一统大业。
渝统六年春,战捷。将士共亡万余人。于终胜之战中主将巾帼女豪沈沉欺被诈阵亡,不见其尸。
渝统六年秋,沈沉欺衣冠冢于皇陵立,渝统帝遣散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