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陌渊

5、第一章（4） 他真的不同

　　这个令莫伊绷紧了全身上下所有神经的“考核”竟然就戏剧化地以伯格的提前离开结束了。

　　从头至尾，大约只用了十五分钟。而且大多数时间是被赫尔曼换酒换掉的。

　　等其他长老也先后离去，歌莉娅带着莫伊走出餐厅。

　　在拐弯的时候莫伊的余光瞥到赫尔曼还坐在座位上对他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直到再也看不到餐厅里的亮光莫伊才大大松了口气。

　　不过，刚刚他是怎么了？那味道，为什么能让他的大脑进入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满脑子都是那只小瓶子，里面的液体的每一个微小波动都能挑断他的理智。那红色的液体，难道是……

　　莫伊大跨几步走到歌莉娅身边，问道：“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鲜血。”歌莉娅的回答干净利落。

　　虽然已经猜到，但是莫伊仍旧不想相信——

　　他真的不同了——他变成了一个……嗜血的怪物。

　　莫伊顿时闭了嘴，默默地走在歌莉娅身后。他的头垂得很低，双手都握成了拳头，指甲刺痛了掌心。

　　歌莉娅走在前面，丝毫没有察觉出莫伊的变化，愤懑不平地说：“赫尔曼那卑鄙小人！明明知道你是新生儿，居然把新鲜的血液拿出来。”

　　莫伊垂着头，轻声问：“那是……人的血？”

　　歌莉娅摆摆手：“不是，只是动物的血。伯格殿下订下过法令，不允许把人类作为猎物。”

　　听到这里莫伊顿感轻松不少。

　　但是……

　　他已经对血液产生了欲望，这就代表将来不论遇到什么血，一定也会像刚才一样……

　　想到这里，莫伊又郁结了，他快被自己压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歌莉娅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转过身来，莫伊没注意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莫伊一愣，连忙退后一步：“抱歉。”

　　歌莉娅用右手食指抵住莫伊的额头说：“刚才要不是殿下及时出手拦住了赫尔曼，你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来。”

　　莫伊听了更加不是滋味，闷闷地问：“以后遇到血我也会这样？”

　　歌莉娅大喇喇地一巴掌拍向莫伊的后背，把他拍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当然不会，过段时间就能克制了。只是会在饥饿的时候会想吸血，你不用担心，在这里饿不着你。”

　　以后，都要靠鲜血来维持了。

　　“哦。”莫伊更为失望，拖着步子越过歌莉娅继续往前走。

　　“你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莫伊充耳不闻。

　　歌莉娅实在看不下去，从后面再次拎住莫伊的衣领，就这么拎着他以狂风的速度瞬间回到莫伊的房间门口。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歌莉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晚安。”

　　歌莉娅伸着懒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莫伊则去开房门。

　　“歌莉娅。”

　　突然听到有声音在叫歌莉娅，莫伊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下，侧身朝声源看去。

　　距离有点远，走廊两侧的灯光昏暗，莫伊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看到棕色的短发和脸部轮廓。

　　“布雷尔。”歌莉娅回叫他的名字算是打招呼，“我准备休息了，晚安。”

　　说着，她和布雷尔擦身而过，回了自己房间。

　　布雷尔看着歌莉娅锁上门，回头发现莫伊正看着他，莫伊一时有点窘迫，正想着是不是该打个招呼，布雷尔就向他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莫伊这才推开门回到房间，然后直接以一个“大”字形躺到床上。

　　床很软，被子也很软，可是这都没法勾起莫伊一丁点的睡意。

　　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整张床都翻了个遍，莫伊还是睡不着，于是他索性下床穿上鞋子，到外面去走走。

　　莫伊选择了和餐厅相反的方向，跟着感觉随处走，走着走着左侧的墙壁变成了低矮的栏杆，栏杆外是漆黑的夜空，上面缀满了璀璨的繁星。

　　天空是那么高，那么远。

　　莫伊靠在栏杆上抬头静静地望着夜空，渐渐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伊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酸，才终于收回目光低头向下看。

　　两层楼高的楼梯下面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小型的喷泉，喷泉旁边站着的是……

　　借着月光，莫伊仔细看了看，应该就是歌莉娅口中的“布雷尔”了。

　　莫伊走下长长的楼梯，站到喷泉边上。

　　“你也睡不着？”莫伊问。

　　布雷尔回头看到莫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回问道：“你也是？”

　　“嗯。”

　　布雷尔的目光没有从喷泉上离开，柔声问：“不习惯么？”

　　莫伊又“嗯”了一声。

　　“你不必为了自己吸血而苦恼，这很正常。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只是我们的食物不同而已。况且以前你一定常吃肉类吧？人类吃肉，我们喝血，一点都不浪费。”

　　听他这么一说，莫伊心里真的豁达不少，不自觉地朝布雷尔露出了微笑：“你怎么知道我在烦这个？”

　　布雷尔淡笑道：“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莫伊坐到喷泉边上，问道：“你是什么级别的？”

　　布雷尔被问得一愣，才明白莫伊的意思，答道：“我和歌莉娅一样，我们是一起进入奥科德的。但我比她年长二十岁。”

　　“你们以前不在这里？”

　　“绝大部分血族是住在外面的，除非是皇族或是被选拔出来的血族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难怪在这里除了佣人都看不到几个血族。

　　“对了，我听歌莉娅说伯格殿下用异能制造了日光，血族不都喜欢黑夜么？为什么要制造日光？”

　　“要你一直呆在黑夜里，你受得了么？”布雷尔反问。

　　莫伊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纯正的血族自然都是喜欢黑夜的，但是像你我这样从人类变成的血族在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保留人类的习性，殿下为了减轻我们适应的负担才制造了日光。”

　　这么说来，那个伯格还算不错。

　　莫伊对伯格的第一坏印象终于有所改善。

　　“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睡不着？”莫伊转而问道。

　　布雷尔没有回答。

　　就这样，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听着流水的哗哗声。

　　听了好久，莫伊终于困了。

　　他站起来对布雷尔道别：“我要先回去睡了。”

　　“嗯。”

　　莫伊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

　　“我……我忘记回去的路了。”

　　布雷尔轻笑起来，转过头看着莫伊：“你还真是跟歌莉娅一样神经大条，我带你回去。”

　　布雷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变得特别温柔。

　　莫伊似乎明白布雷尔睡不着的原因了——

　　布雷尔喜欢歌莉娅，而歌莉娅喜欢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