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物咏》诚沉成尘

2、壹之咏 古墓咏 血缘的墓地

　　1/上

　　洪溯村是个小村庄。在大山山腰的小村庄。
　　小村庄与安静并存，间隔很远的房屋之间，弥漫着夏虫的叫声。连田地里锄头的声音都显得单调而乏味。
　　这是落后而穷苦的地方。年轻的人大多外出打工，使这里变成老年人和孩子的地盘。大量的人力流失使这里长久的没有得到发展。
　　非要说什么的话，大概是频繁光顾的考古人员了吧。但是，习惯了安静生活的老人们，对于他们也只有厌烦的心态罢了。
　　思想陈旧。这是所有古老村子的通病。
　　村子后面的森林是安静的。除了蝉虫的鸣叫声，什么也分辨不清。里面似乎是没有大型猛兽的样子。
　　连绵不断的山，将这里和外界隔绝了，也将村与村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但是，也许那个地方，就是因为这样才免于受惊扰也说不定。
　　有没有想过，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夏天的虫鸣似乎是无止境的一般，把这些填埋了。

　　少年的名字是东方真誉。
　　考场号4 座位号 6 。
　　这是他高一的期末考试。
　　这所在山的边缘，寒酸的高中是他现在就读的地方。
　　山中的年轻人大多数念到初中毕业都自愿或者被父母胁迫，到城市里打工去了。所以这所不大的高中对于全部的学生来说，也大了点。
　　虽说是在山的边缘，但离城里还是很远。而东方真誉的家，到这里有两座山的距离。
　　就算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东方真誉的家境任然属于较为贫困的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打算读高中考大学，因为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竞争资本。
　　因为作业的关系，以及遥远的路途，在工作日打工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双休日是在打工中度过的。学校旁边的唯一一所餐馆，向城里提供新鲜的野菜，从早上2点起床忙活到晚上10点。……但家里的日子还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东方真誉也考虑过进城打工的事情，但却被自己的奶奶却坚决地否定掉了。
　　……
　　那么，到底该怎么样呢？说到底，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向‘那个人’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但实际的情况，总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东方真誉叹了一口气。
　　啊啊，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中午下了一场大雨，虽说现在已经停了，但这场雨造成的后果算是严重的了。
　　前几次考古队员来的时候，发现这座山下埋着很多古代的青铜器等导电物，但它们现在成了‘引雷针’，雷电击落了山上的一颗巨大的岩石，导致了唯一回家的路被堵了，无奈，只好从这里绕道。
　　但是，毕竟是自己不熟悉的路，即使知道方向，在踏入这个森林的一瞬间，方向感就全部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磁场牵引了一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四周高大的树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生长着，扭曲，扭曲，扭曲。包裹住了中间的空间一样，这些生长了有千百年的树，一同被扭曲，形成了半圆的形状。
　　看不见天，却没有失去光线。绿色植物把这里的空气净化得无比清新。
　　有种看见了大海的感觉。
　　东方真誉被自己的感想吓了一跳。明明自己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大海，至少从来没想象过大海的样子。
　　这真是个奇特的地方，明明刚刚下过雨，地面上却是干的，树木的长势也很奇怪，这个场地，是个正圆形，怎么看都不是正常形成的。
　　东方真誉注意到了，在这个无比大的圆的中心，似乎存在着什么。
　　“我果然近视了吗……”
　　在这个圆的中心的，是一座墓碑。
　　简陋的墓碑，连上面刻着的名字都看不清了。这座墓碑，在这个巨大的圆的中心，显得十分安详。
　　明明连名字都看不清，日期却清清楚楚地刻着1842年。大概是后人刻上去的吧。虽说这个地方几乎连人都不会来，但1842那个时候，显然不是用的公元纪年法。
　　时间、空间……就像是被扭曲着生长的树木，停留在这个地方，失去了这些常规的概念。
　　这个地方，常规的概念都不存在。
　　……不存在这些概念的这个概念，也存在不了。
　　东方真誉试图找出出路，但是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
　　“……真是糟透了！”
　　还没开始抱怨，自己的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
　　这个地方除了自己难道还有其他人来？
　　转过身去的同时，被眼前这个人的打扮震惊住了。
　　那是与这个深山格格不入的打扮。
　　黑色的西装和领带——怎么想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是，东方真誉大概能猜到了，在他所认识的人中……
　　“啊啊，你果然在这里，看来那家伙的占卜又准了。”
　　“哈？”对于这句出乎意料的话，东方真誉不知道如何应对。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抱歉，一上来就是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叫吴道国，是你的父亲吴立国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叔叔。”
　　“……”
　　那张挂着微笑的脸，在东方真誉的眼中，忽然变得特别讨厌。
　　……我就知道是那个家伙！
　　“你来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什么吴立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人，你找错人了，我也不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声音冷下来了。东方真誉企图逃走，却在转身的瞬间被对方拉住了胳膊。
　　“我不可能认错人，因为艾帕尔的血脉是不会骗人的，这个墓地，只有她的子嗣才能进入。”
　　“……”
　　“我知道你的父亲愧对了你们一家，但是至少，他没有忘记你们，也一直在自责。不……正因为愧对了你们，现在才来弥补……”
　　“弥补什么！？你们有什么要弥补！？我说过，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真誉，冷静一点！”
　　被抓住的手臂在隐隐作痛，东方真誉试图甩开对方的手，但是却失败了，常年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根本没有与对方对抗的力气。
　　长年来他一直怨恨的那个人的弟弟，如今正在自己的身后。
　　……要弥补的话也不应该是自己的弟弟来吧
　　“现在弥补的话有什么用，就算你来弥补，我的母亲在我7岁的时候就死了！人又不可能光凭你一句话就起死回生！既然要弥补，为什么不叫那个混蛋过来！”
　　“哥哥他已经死了。”
　　“啊？”东方真誉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周围的树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狂风。像是要把地上的东西都卷走一样的狂风。
　　然后，在狂风的呼啸中，一只由空气扭曲而成的巨大野猫的形态在两人的面前呈现看出来。
　　“什……！！”
　　“糟糕！”自称是吴道国的男子拉着东方真誉开始逃跑，但是那只巨大的野猫立刻追了上来。
　　獠牙！那只野猫的獠牙撕毁了周边的大片树木，释放出比刚才更大的风。
　　“喂！你倒是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啊啊！”东方真誉一边逃跑着，一边喊道。忽如其来的自称是自己叔叔的男人，还有那只奇怪的猫，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啊啊！
　　“中午，这里是下过雷阵雨吧？我看到了路上被劈开的那块石头，那大概是定山石之类的东西，所以它一旦被打破了，原本妖怪所受的限制就没了。”
　　“妖怪？你是指刚才那只野猫！？开什么玩笑！？”
　　“我可没骗你……”
　　野猫停下了，它抬起头，原本模糊地轮廓越来越清晰，然后，在它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橙色光圈。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家？”
　　“啊？”
　　“那家伙打算用狂风毁了这里！？”
　　“什么！？”东方真誉回过头去看了看已经停住的怪物，它头上的光圈的颜色，正在变得越来越深。
　　“人家的话，在山腰连我家在内有7家。”
　　“那也就是说不能放任不管了……”
　　吴道国调转方向，像那只野猫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阻止它！”
　　“阻止！？你要怎么阻止？”
　　吴道国看了看手中的符咒，那是他的好友给他的，在占卜时他说过今天一定会派上用场。
　　吴道国将这张符咒向那只野猫丢去。
　　那张符咒并没有受风力的影响，以笔直的直线正中了那只猫的额头处。
　　狂风。野猫以狂风的形式发出了惨叫。
　　然后。狂风消失了。
　　东方真誉看了看满是狼藉的周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吴道国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本来是想以后慢慢和你解释的，但现在已经发生了，那我就直说了。”
　　“……”
　　“你不是人类。”

　　1/下

　　“你不是人类。”
　　“什!”对于东方真誉来说，这已经是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准确的来说，你不全是人类。在你的身上，有着狐妖艾帕尔的血。不仅是你，你父亲的祖辈上……”
　　“我说过！别和我提什么父亲！我说过我没有父亲！既然你说他已经死了，就别当他存在过！”东方真誉喊了出来，再一次地，坚决地，没有丝毫犹豫地，否定了自己父亲的存在。
　　那个一直否定的父亲，东方真誉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只知道，是他在自己刚出生时抛弃了自己和母亲；他只知道，是他伤害了母亲；他只知道，那个不配被称为父亲的人渣，在两年前，企图将自己和爷爷奶奶分开；他只知道，他的奶奶和卧病在床的爷爷，还有自己的母亲，也是辛辛苦苦打拼过的人。
　　所以，东方真誉几次拒绝了那个不配被称为父亲的人渣的好意，即使对方的身份已是企业的董事长。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向那个家伙证明自己的能力。
　　既然已经将自己和母亲抛弃了，就不要做个伪善者，就不要像个伪善者一样，摆出虚假的面孔。因为那样的面孔，是对辛辛苦苦活着的人的亵渎。
　　“你为什么不肯面对现实！？既然你接受得了这贫苦的现状，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你父亲？”
　　“我说过了他不是我父亲！”
　　“那么你可以接受我吗？”
　　东方真誉终于抬头看了吴道国的脸。
　　那是一张二十七八岁的，帅气、年轻而温柔的脸。
　　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的温柔表情。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的父亲，他也是有苦衷的，至于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一个陌生人。而我现在只是想帮你而已。”
　　吴道国向东方真誉伸出了手。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而已。
　　“……”东方真誉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些许时间。
　　啪！
　　然后，东方真誉打开了对方的手。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把你当成陌生人看待。”东方真誉平静地说。
　　“那个混蛋是……什么时候死的？”
　　就像是看到别扭的孩子停止哭闹一样。“半个月前。”
　　“是么。”
　　明明那个混蛋死了，却高兴不起来。
　　失去了向那个家伙证明自己的动力了。
　　死了、死了、死了。
　　“我还没问呢，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把你接过去。”
　　“不要。”果断地。
　　“我知道你在担心你的爷爷奶奶。你爷爷患的病症还有治疗的方法，已经移送到市里的医院了。”
　　“你去过我家了？”
　　“去过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既然你无法像陌生人一样看待我，那也就意味着你必须接受你的父亲。一味的逃避的话，是找不到出口的。我只是来还给你，把本来属于你们一家的东西还给你。”
　　一味地逃避的话是找不到出口的。
　　所以不是说不要了吗？逃避不了的话，选择舍弃就可以了。但是……这份血缘的牵绊，真的那么容易舍弃吗？
　　想要个父亲。
　　自从记事起就这样期待着。
　　没有父亲的孩子，被同龄人看不起着，在这个落后的农村，单亲就是一种道德的罪过。
　　想要个父亲。
　　问母亲父亲在哪里的时候，母亲总是温柔的笑着。
　　“他在很远的地方。只要真誉乖一点，就一定会来见你的。”
　　一定。
　　充其量也只是个人类的玩笑。
　　到底在哪里呢？明明别的孩子都有。
　　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然后，渴望父亲的孩子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正是抛弃自己的人。
　　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那么渴望着父亲，自己明明那样希望父亲的到来。
　　然后，在知道真相的一年后，母亲死了，死在了为自己交学费的路上。
　　不甘心。
　　为什么。母亲和自己，到底有什么错？既然早就打算抛弃的话，为什么自己会被诞生下来？早就打算抛弃的话，就不要欺骗母亲的感情啊！！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一定要向他证明才行！一定要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
　　既然你接受得了这贫苦的现状，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你父亲？
　　我说过了他不是我父亲！
　　那么你可以接受我吗？
　　一味的逃避的话，是找不到出口的。我只是来还给你，把本来属于你们一家的东西还给你。
　　这个家伙！明明……明明…………
　　“那种东西，才不需要你还。”
　　思考之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没有了、还也没有了。
　　要是母亲还在的话会怎么办？那个母亲，一定会喜极而泣吧。因为她最懂得原谅、最懂得包容。
　　如果是她，一定会认为被原谅的是她自己。不讲过错归于别人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人。
　　但那不是善良、是迟钝。至少东方真誉是这样想的。
　　所以……
　　“我答应你，不过只是为了我的母亲。她大概是会原谅那混蛋的。”
　　“那就是说，你愿意和我去市里了？”
　　“嗯。”
　　吴道国露出像是奸计得逞一样的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东方真誉还是看得云里雾里。
　　“那么走吧。有很多事情需要解释。虽然我想不到你接受得挺快……先从你狐妖的血缘讲起吧。”
　　“喂……我说啊……”
　　东方真誉隐隐感觉到，以后大概会发生很多事。
　　“刚才走得太急了，早知道就换身衣服再来了。”吴道国对着自己弄脏的西装叹了口气。
　　所谓父亲的存在，虽然早就被否定掉了，但是这份血缘是不会骗人的。
　　大概如果没有父亲，也无所谓了。
　　死了、死了、死了。
　　死了的人是不能复生的。
　　如果那家伙还活着，自己一定会向他证明自己的实力，然后揍他一顿。
　　现在……已经揍不到了吧。
　　没关系。即使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对手’，自己也要发誓为了自己好好活着。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的父亲，他也是有苦衷的，至于原因，我现在还不能说。”
　　那家伙有什么苦衷吗？
　　算了。
　　结果到头来，自己也有点原谅他了。
　　/古墓咏

作者有话说

　　我不会写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