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三味桃酥

4、凌乱的美人 美人什么的

　　我和玄正揣着忐忑的心端坐上方，女英黑着脸坐在一旁，偶尔冷冷瞟过一眼，连我都冻得打哆嗦，玄正这厮又不安地朝后移了移，面如春风，心在冰窖。
　　“妾身是江淮选上的——”
　　“妾身是川蜀选上的——”
　　“妾身是陇右选上的——”
　　“妾身是山南选上的——”
　　随同而来的顺公公传旨：皇帝前次失手伤了大皇兄，深感内疚，为了安慰闲王一颗受伤的玻璃心，特意从各地官府选送的女子中挑选了四位德才兼备的翘楚，送来王府侍候玄正。
　　春花、秋月、夏荷、冬竹。
　　我默默数手指头：幸亏一年只有四季……
　　皇帝还撂下话来：“你四人谁先诞下朕的侄儿，朕定封赏其为闲王侧妃。”
　　玄正身为亲王，位高爵显，虽能置美无数，但府中有名分的只设一正二侧。我占了一个正妃名位，女英份属侧妃，只剩下仅仅一个侧妃名位，如今，却从天而降四位美人。僧多粥少，不妙、不妙。
　　“妾身春花，能侍奉王爷是妾身的福分，妾身给王爷请安——”春花目中盈盈似水，脉脉含情地看着玄正，眨眼，又眨眼。
　　玄正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春花，你眼睛不舒服麽？要不要请医官来看看——”我关切问。
　　春花闻言呆了呆，眼睛立时不眨了。

　　“王爷~~~~~妾身~~~~~夏荷~~~~~给王爷王妃~~~~~请安~~~~~”一个娇滴滴甜蜜蜜的声音嗔道。
　　“美人，你莫非嗓子也不舒服~~~？”我抖落一地鸡皮疙瘩，说话竟也不由自主跟着哆嗦起来。
　　夏荷美人撅撅嘴，不言语了。
　　女英冷哼一声。
　　玄正额头滚下二三滴冷汗。

　　“妾身秋月，王爷王妃在上——”秋月扭腰斜斜一蹲身，肩上绸衣竟顺着滑落到肘边，大片凝香似雪的肌肤顿时呈现——
　　我慌忙去捂玄正的眼。
　　厅中倒抽气声一片！
　　女英再也坐不住，俏脸沉如锅底，卷起一阵风似的走了——
　　玄正慌忙脚不点地追了出去。

　　“王爷！！！——”厅中娇滴滴的唤声也没留住玄正的脚步，四位美人眼巴巴瞧着玄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如同望着从狗嘴边跌落的肉骨头。
　　剩下一名女子总算没再掀起一番波涛，平平静静蹲身一礼：“妾身冬竹，给王妃请安。”
　　我欣慰地点头，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
　　早膳时分，我和玄正、女英刚端起碗，春花袅袅婷婷一摇一摆地走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小盘子。
　　“王爷，这是妾身早起刚炖的补品，王爷尝尝——”
　　玄正瞧一眼黑糊糊的汤，面现为难。
　　“王爷，喝一点嘛，就尝一点嘛——”春花娇声劝道。
　　玄正接过碗，凑到嘴边，犹豫——春花两眼发光，目光灼灼盯着玄正。
　　这时，女英忽然清咳一声，吓得玄正手一抖，差点把碗扔了！
　　“王爷不爱喝甜的——”我忙从玄正手中接过碗。
　　“那不是甜的！”春花忙道。
　　可惜为时已晚，我一饮而尽，咂咂嘴，意犹未尽得出结论：“嗯，是少放了些糖。”
　　“……”
　　于是厅中安宁了，世界安静了。
　　春花欲哭无泪瞪着空碗，仿佛我喝的不是汤，是金子。

　　后来，我果然拉了一整天的肚子。
　　我有气无力地扶着双好从茅房一百零一次走出来，脚下软的直打飘儿——那汤，果真是补品麽？
　　我两眼发花、头脑发昏，连前方回廊里跑过的人影都没看清。
　　“啊！王爷！”双好惊叫。
　　我揉揉眼睛，这才看清果然是玄正在狂奔，只是，他浑身上下只穿了半条破烂亵裤，却是为何？
　　“王爷，等等妾身，妾身给王爷裁衣，还没量完呢——”夏荷手中高举一把明晃晃的大剪刀，在后紧追嚷道。
　　“王妃，这如何是好……咱们要不要去帮忙？”双好磕磕巴巴道。
　　我略一思忖，斩钉截铁道：“快走！！——”
　　于是双好扶着我一阵风似地往反方向……走了。

　　我躺在床上哼哼，决定今天再不出门。
　　晚膳时，吃了两块芙蓉糕，我的肚子才稍稍好些。
　　夜深人静，我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半夜时，忽然传来歌声阵阵，幽怨凄苦，惊得我浑身冒汗，一个打滚儿从床上跃起！“双好！双好！——”
　　双好忙一把握住我的手：“王妃，奴婢在这儿！”
　　我颤颤抖抖问：“你可听见有女鬼在哭？”
　　“王妃又睡糊涂了，”双好道：“那不是女鬼，是秋月姑娘在池塘边弹琴……”
　　我叹了口气，本人素来没什么曲赋的天分，当年玄光弹琴，我歪在他脚边睡得昏天暗地口水倒流，连他何时将我抱回去都不知道。
　　这夜里琴声，在我听来还不如弹棉花的好。
　　我只好翻身爬起，扶着双好一步步迈着无力的双脚朝池塘边走去，一步一嚎：“秋月啊，住手，莫弹了——求求你，莫要晚上弹了……”
　　琴声忽然嘎然而止！
　　……
　　我欣喜地望着悄无一人的池塘，莫非秋月听见了本妃的请求，这么快就带琴走人了？
　　“咳咳咳！—咳咳—咳——”
　　惨白的夜光下，一只纤细白嫩的胳膊扒拉着池塘边的土，紧接着，露出一颗黑漆漆的脑袋，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正奋力向上爬——
　　我浑身一抖，转身扑向双好怀抱：“有，有女，女鬼啊！！！！————”

　　秋月一手捂着帕子，一手扒着我的床脚，哭得惨惨戚戚，声泪俱下：“王妃，你可，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浑身无力躺倒在床上，抬一抬手，示意她起来。
　　秋月依然不依不饶地哭泣叫冤。
　　我闭上了眼，实在不愿回忆昨夜的情形……
　　怪只怪女英年轻气盛，还没与我商议就一棒槌将秋月掀下湖去，害得我后来白白惊吓一场，整夜恶梦不断……
　　“侧妃位份高，妾身若是有错被她责打也不能说什么……可妾身深夜抚琴，无缘无故就被打入湖中,实在冤枉……王妃，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秋月哭得断断续续。
　　女英此时也站在床边，一脸义愤填膺，敢作敢当！
　　我被她二人扰了一个上午，此时头昏脑胀，恨不得即刻晕了过去。
　　于是我扯扯秋月的袖子，待她终于止住了哭泣，满目疑惑地抬起脸来——
　　“要不，你也给我一棒槌！”我诚意十足道。

　　吃一堑长一智，我估摸着自己的心智再受不了折腾，于是，在女英的建议下第一次尽了王妃的义务，给闲王府立法三章：
　　一，不得擅自做饭煮汤；
　　二，不得擅自给王爷量体裁衣；
　　三，不得擅自深夜弹琴、吹笛等诸如此类；
　　四，王爷出入自由，他夜里爱进谁的院子就进谁的院子，不得半路拦截、干扰。
　　第一到三条是我切身之感，第四条是在女英的建议下加上的。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拍拍手掌，欣赏自己歪歪扭扭的大字，以为以上四条，甚妥、甚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