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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懒的娥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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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依例要宿在宫中,为先帝守灵。妃嫔公主命妇之属居于后宫,皇子、外臣均安排了另外的宫室,虽在宫内,戒备甚严。往常遇上节日庆贺,也有留在宫内过夜,妃嫔命妇都邀着我一处,而今众命妇想必白天哭得累了,遇上我也只作不见,机灵的早远远躲了开去。这样倒好,我现在只想找个枕头倒下便睡。
我与二皇子妃兰霜、四皇子妃莲香同宿一宫,她二人与我做妯娌之前就认识,莲香见我一笑,唤道:“太子妃姐姐——”
“什么太子妃,如今连太子都没了,哪来的太子妃!”兰霜截断她的话,瞪眼道:“义王妃可不要乱喊,若是传到别人耳中,怕连义王都少不了麻烦!”
莲香吓得噤声,小脸苍白。
她胆子素来谨慎小心些,我知她脾气,安慰道:“你不用担心,这里也只有我们三人,不会传出去。”
兰霜轻哼一声,也不知是否算应了我的话。
兰霜其实虚长我两岁,因为嫁给了玄大,还要唤我声嫂嫂,或许因为这个缘故,她待我一直不咸不淡,只是,原来却不曾这么大呼小叫。
莲香得了告诫,神色格外谨慎些,小心翼翼向我问了玄正和我近几日的景况,问了好,便不肯再多话。
“唉——”兰霜忽然叹了口气,道:“真是没想到,先帝生前最疼闲王殿下,传位的却是三皇弟——”她边说边睨了我一眼,嘴里啧啧叹气,俏脸上俱是可惜。
可惜我现在人困脑乏,实在不能领会她的深意。我打了哈欠,转身朝内寝走去。
临睡前,我被女英叫了出去,她神色很是焦急。
“姐姐,夜里风大寒气重,太子殿下,不,大殿下这两日身子也不好,我怕他冻着,姐姐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她说着从包袱里卷出一个细绒披风来,边说边往我怀里塞。
她以为玄正深夜观景麽,还需要这个东西?见女英神色忧虑,我实在不忍拂了她的心意,道:“他就在庆祥宫内住,你去给他送去。”
女英摇头,道:“他们不让我靠近,说是内眷不得擅入。”
你是内眷,我就不是麽?——我挠挠头,提议:“你哥哥不是领着大内的副统领麽,他们连这个面子都不肯给?”
女英脸色更黯,道:“我哥哥前日就因误了事,被换下来了……也不值什么大事,不知怎的就被人掐住了错儿,我猜,还是为我们府的缘故……”
我随口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皇上该是公事公办,不会因为个人喜好乱贬人,你不要想太多,小心又长白头发……”
女英瞧我的眼神顿生诡异,道:“到如今,姐姐还在帮他说话。”
我愣了愣,一个手指准确无误戳上她额头:“你再胡说!再胡说我就不给玄正送衣服,让他半夜冻得嗷嗷叫!……”
……
三更半夜,冷风阵阵,一声声猫叫回响在庆祥宫外。我抱着女英塞给我的皮毛披风,蹲在门外学猫叫,扯得嗓子又涩又疼。
玄正那厮,难道睡死了?——
身后传来脚步阵阵,我一回头,几个大灯笼突然将我团团围住,亮得我无处可藏——“闲王妃,你怎么在这里?”新皇帝身边的大总管顺公公看清楚是我,惊讶道。
半夜三更,我被领到了新皇帝面前,手里还抱着玄正的细毛披风。
我知道宫中不能私下传递,可送一件衣服,应该不值什么吧……只是皇帝陛下脸色沉沉,眉头不悦,似乎并不相信。
于是,为了证明内无夹带,我用力抖了抖衣服,不想里面却掉出来一个轻轻软软的布料。我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条男子的亵裤。
我捏着亵裤一角感叹:女英,果然对玄正那厮贴心贴肺!
皇帝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瞧我手中衣服的眼神就像在瞪着一件大不赦的罪证。我只好讪讪将亵裤又卷了进去。
“闲王妃对皇兄真是细、致、入、微——”皇帝陛下一字字仿佛是咬出来的。
我没吭声,默默承受了这突来的谬赞。
我瞧皇帝也只披了件单衣,想来是半夜刚起,平白无故被人扰了好梦,谁都会生气。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皇上,现在夜已深了,臣妇还要把衣服给大皇子送去,不如就不耽误您歇息——”
皇帝拳头紧握,没等我说完,冷声打断:“顺六——”
顺公公接了皇帝的口谕,从我手中接过披风,忙忙往外去了。
我见事情已了,松了口气,道:“皇上,那臣妇告退——”
“谁准你告退了?”皇帝忽然阴森森扔来一句。
我怔怔,不准告退,那还要做什么?
“朕身边侍候的人都被你使唤当跑腿的了,你难道就把朕一个人撂下不管不理?”玄光语调一挑,质问道。
我被他一吓,早忘了顺公公明明不是我使唤出去的,忙道:“那皇上有什么事——要使唤臣妇?”
玄光冷哼。
冷哼……这是什么含义?莫非他鼻子不舒服,嗓子哑了?……
我正埋头苦心琢磨,听得——“过来——”
玄光不知何时已歪到榻上,也不似方才那么怒气冲冲,正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没悟过来。
“过来,替朕……赶蚊子。”玄光又重复了一遍,神色明显不悦起来。
“哦——”我忙应了声,找了找却没见着浮尘之类的东西,背后又被一双灼灼目光瞪着,我只好从袖中掏出绢帕,胡乱挥几下。
挥了挥,我没瞧见半只蚊子踪迹。现在已经入了秋,又是寝宫内,想逮只蚊子都不容易,哪里还有蚊子!
玄光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我百无聊赖坐在榻旁,偷偷瞧着他的睡颜,不由生了些腹诽。
玄光这模样,定然还有些对我“怀恨在心”。他如今据有天下,着实不该再念着旧事。只这宫内就美女如云,燕瘦环肥,数不胜数,他将来自然少不了左拥右抱,何必同我斤斤计较?况且,我如今嫁为人妇,玄正那厮尚待我不错,我只盼着能赖在王府里好吃好喝混过下半辈子……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见玄正哆哆嗦嗦跑过来找我拿衣服,我心里奇怪:顺公公不是给他送去了吗?
玄正不依,非要我把衣服给他,抱着我不肯撒手,我顿时火了,在他身上胡乱一拍:“玄正,你别胡闹!”
身上重量顿时一轻!
……
我猛地睁开眼睛,外间已蒙蒙亮,左看右望,我竟然睡在了玄光的……榻上,身上还盖着一层明黄锦丝薄被。
玄光却不见了踪影。
莫非,是我自己摸上床的?
这个念头吓了我一跳。
我手忙脚乱滚下床榻,见到刚掀起帘子的顺公公。“顺公公,”我磕磕巴巴地唤,道:“我昨夜……皇上呢……”
顺公公善解人意道:“皇上一早就去了书房,现在应该在奉先殿,皇上让奴才来请王妃,王妃也请快过去吧……”
我匆匆要走,又被顺公公唤住。他脸上有些为难,问道:“早起奴才见皇上脸色不佳,王妃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一惊:莫非我睡觉被发现,他气我偷懒?!
顺公公见我惊疑不定,忙又道:“奴才多嘴问了一句,王妃别放在心上,王妃还是快去奉先殿……”
我忐忑不定赶往奉先殿,迎头正碰上玄光。
他换了身白袍,冷冷清清瞧了我一眼,转身当先迈了进去。
我将要问的话只好又吞回肚子。
我找着玄正,一把揪住他问:“你昨夜不在庆祥宫,跑到哪儿去了?”
“你找过我,你找我做什么?”玄正奇道。
我横他一眼:“给你送衣服!”
“那倒不必了。”玄正道:“皇上担忧我冷,昨夜特意令顺公公给我送了披风来……”
“……”我踌躇,到底该不该同皇帝抢功劳?
“皇上担心我同别人住不习惯,昨夜给我独自安排了一个寝宫……”玄正道。
玄正话语中并无抱怨,我却知道他其实是个随和的人,玄光这般做法,让我不由想到一个词……隔离。
玄正毕竟是旧太子,身份敏感,被人猜疑在所难免。只是这几日,事情连连,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见玄正神色郁郁,脱口而出:“要不,我今晚去陪你?”
玄正想想:“你同二弟妹她们住的不惯麽?”
我点头。
“那……好。”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