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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引路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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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到来并不是无迹可寻,在你冷眼旁观时,一切已经落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已经来,开始找上山的路。
这片树林比我们想象中的大,找到一条看起来比较像是通向山上的路,我们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
那条路也不好走,看得出来,平时甚少有人走。整条路,杂草丛生,荆棘遍布。
“啊!”
走到山腰是,我突然感到小腿肚像闪电般的疼了一下,应该是被什么咬了一口,而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是那种东西。
听到我的叫声,走在前方的皇上停下来,问我:“迁言,你怎么了?”
“哦,没事,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继续走吧。”
草地留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半尺高的草随风而动。
越往上走,脚步越沉重,若不是怕皇上担心,我真想就地坐下来,颁布也不走了。
等到看见来救援满山的官兵,我整个人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有了他们带路,剩下来的路当然就快得多了。等到我们一行人回到营地,应经是正午时分。
整个营地一片紧张的低气压,都没人敢大口喘气。太后姑妈在帐篷里大发脾气。
我已进去看见的就是这种场景,地上跪着五个正在痛哭流涕,吓得魂飞魄散的人,太后姑妈来回的踱步,脸色煞白。
还有一屋子噤若寒蝉的妃嫔,高官,听到有动静,太后姑妈的第一句话就是:“回来干什么!?找不到皇上和静妃 ,哀家诛你们九族。”
皇上连忙走上前去,握住太后姑妈的手:“孩儿,给皇额娘请安,孩儿不孝,让皇额担心了。”
然后自然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不知还有谁哽咽出声,偷偷的抹眼泪。
我也是想请安的,只是脚像灌了铅,耳边尽是轰鸣声,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我能感觉到身体发软,渐渐失去平衡,很多人在慌乱的奔跑,很多人在惊叫,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
再次醒来,帐篷里已经是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见我醒来,一旁的皇上扶住我,“迁言,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时,杜太医出声道:“皇上,太后娘娘,静妃娘娘身中蛇毒,必须尽快将毒逼出体外才行啊,皇上,太后娘娘!”
太后姑妈来到床前,握住我的手,一脸倦容:“静儿,你…”话没说完,已经是涕泪涟涟。
“太后姑妈,我没事的,就按太医说的做吧。”
只是说得容易,做起来过程真的太痛苦了。为了确保性命无虞,必须要在我清醒的时候,割开我腿上被蛇咬的伤口,放出毒血。
这根本就是二次伤害,因为我的昏迷已经耽误了时间,伤口已经转为乌黑,累及大片的组织,周围的肉已经腐坏,必须一刀一刀地剜下来,整个过程没有麻沸散,而且用人参吊着气息,我想晕都晕不过去。
被人一刀一刀的剜去皮肉,那种锥心刺骨,可以让人后悔在世为人。
开始我还有力气,叫两声。到后来,我根本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进气儿没有出气儿多。要不是千年人参续命,我只怕会真的熬不过去。
不知道酷刑是何时结束的,在周围一片噪杂的抽泣声中,我又再次的昏死过去。
在我最后的意识里,我只希望老天不要再让我醒过来。
我当然还是醒过来了,在昏迷了三天之后,在太后姑妈和皇上气得要把太医院的御医全部砍头之前,醒的刚刚好。
这时候,我已经身在皇宫之中,因为我的关系,原本计划七天的秋猎,不得不提前结束。
这一身的伤,实在太多了,此次秋猎本来带的东西就不多,千年人参也在剜去腐肉的时候用完了。若不回宫,根本无法医治。
只是回宫以后,有了大把大把珍贵稀有的药物,却由于新伤加旧伤,心神耗损过度,昏迷了三天才醒来,急坏了一干人等。
醒来后,发现伤口处竟奇怪的,感觉不到特别剧烈的疼痛,除了全身的倦怠,只是有隐隐的一点痛感。
奇怪的现象也让御医们感到费解,但又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也看不出这样是好是坏,所以只能密切注意伤口和身体的状况。
第二天皇上因为要处理一些关于吴三桂等外姓王的事情,下午并没有过来。我感觉人稍微舒服些,趁着阳光明媚,我便让连青他们找了一张躺椅,抬着我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
大树之下,微风阵阵,阳光晒得人疏懒无比,眼前是一大片梅树,树叶青黄交错。
说起来,这梅树还是很早以前,我碰巧向安亲王讨来的,那时候那些树都枯败了,我不想浪费,便种在这块地上,而今也快五个年头了。
犹记得那天,是在深秋时节,土都已经冻僵了,我就用手一棵一棵亲手种的。
宫里没有小铲子,连坑都是我用手刨的,种完之后,两只手冻得通红通红。
我还记得,那时一转身看见皇上就在身后站着的惊慌,他拉过冻得通红的手,不顾上面的泥土,紧握着不放的温度。
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震撼,让我在秋风中热泪盈眶。
只是,年年绿叶随春来,岁岁年年花不开。不知道,这一林子铁树,何时才能花开。
朦胧中,一只蝴蝶在眼前飞过,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那只蝴蝶,通体湛蓝,连身上的花纹也是深深浅浅的蓝色。只见它在空中盘旋数秒后展翅而去,我没多想也拔腿跟上。
我敢肯定,我不是第一次见这种蝴蝶,因为蓝色的蝴蝶美得诡异,摄人心魄,绝对会让人过目不忘。
没错,还在二十一世纪时,我也见过这种蝴蝶,就在那天上午,我我去追赶那班救命的公车,却在途中因为这蝴蝶而有短暂的停驻。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见过对这种蝴蝶的描述,而它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一如它美丽的外表—引路娘。
传说若是有缘,引路娘会给人以指引,让灵魂去到该去的地方。
那么,它此刻出现会代表了某种预示吗?
蝴蝶一路飞舞,奇怪的是,蝴蝶飞舞的路线上,偌大的皇宫里,竟无一人出现。
蓝色的蝴蝶最后飞过一个转角突然消失不见了,就像它出现的时候一样。
它消失的地方,杂草丛生,给人以凄凉破败的感觉。
我四下里找那些草丛,始终不见那只蓝色蝴蝶。也许是我想多了,这就是一直稀少的蓝蝴蝶罢了,并不存在任何预示。
放下心来,才感觉困意浓浓,四肢像灌了铅一样重。我摸索着靠在池塘边的栏杆上,睡了过去。
梦里纷乱无序,全是过往破碎的片段。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阵阵凉意弄醒时,发现身上多了件披风,像是一般侍卫的。
皇上不知站了多久,脸上有冻出来的红晕,一帮宫女太监在他身后低头,不敢大口出气。
我心里也吃惊,也就没来得及起身请安,还是就着醒来睡眼惺忪的表情傻傻的坐在栏杆上。
“皇上?”我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您怎么在这里?”
皇上像是叹了口气,之所以说是‘像’,是因为那个动作太浅了,浅到我都不敢轻易肯定。
他走过来,把还会不过神的我拉起来,一边为我整理衣角,一边说:“静妃,你伤还没好,怎么能在这里睡觉呢。身上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朕让太医过来看看。”
我摇摇头:“没有,臣妾都好。”
“你呀,还问朕为什么到这里来?你知道为了找你整个皇宫都快被朕…算了,怎么到这边来了?”
我顺着皇上的手看过去,只见一座残破的建筑,依稀可见是一座宫殿,牌匾上写着‘碧桐宫’三个大字,油漆已经脱落。
难怪,我觉得这里眼熟,在这里就是当初我最先来到这里的那个冷宫。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凉了半截,这是什么意思?
哪里开始哪有结束吗?
“这衣服是谁的?”皇上却又开始纠结于这件不属于我的衣服。
“啊?”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压下躁动的心挤出一个笑来:“这个啊,大概是哪个好心人吧。”
“皇上,我们回去吧。”
皇上没说话,只是解下身上的披风,把我肩上的披风拿下来,给身后的人拿着,然后把自己的披风披在我肩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以后,他才蹲下来一把抱起我。我虽然很不想在众人面前这样,却因为脚实在无力,也只能随他去了。
在那天之后,我的精神状况一天比一天差,开始是几个小时,后来是半天,再后来就开始整天整天的昏迷。
而且,身上的伤也不见好,尤其是脚上被剜肉的地方,就算是蛇毒已经清除,也还是不见有愈合的趋势。
我开始不知道今夕是何夕,有时候醒来,会看见锦绣宫四人组都跪在床看着我流泪,还一边祈祷。
有时候醒来,短暂的清醒里会发现小玄烨气势凌然的站在床前,一如初见的倔强,只是除了眼眶红得充血。
更多的时候,我都在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里,神志不清。
但更让我奇怪的是,我现在的状态。我很清醒,无疑的,而且是很久以来最神清气爽的时刻,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迷惑。
因为我看着那个人躺在床上,一脸苍白,曾经饱满的脸颊现在已经凹陷,虽然还依稀可见不久前我在铜镜里看见的英姿飒爽美丽动人的影子。
她陷在红色的蚕丝被里,竟看不出一点身形,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我感觉不到那个人还活着。
而我,却是诡异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我看见自己穿的是那件淡黄色的短袖,分明就是苏迁言的模样。
这时,我看见太后姑妈红着眼眶走来,一脸悲伤欲绝,我想拦下她,她却直直的穿过了我的身体,抱着床上的那个女人,流下眼泪,全身颤抖。
而另一边,皇上站在里床不到一米的距离,焦躁地不停地来回走动。
突然,他长袖一甩,吓了我一跳,也吓坏了一帮从开始就跪着的太医们。
他们把头磕的清脆带回声,声声讨饶请罪,四肢伏地,抖如筛糠。
整个房间的氛围极度奇怪,连青连碧他们也在一边哭,花束子皇后也在一边哭,我想叫他们不要这样,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我。
“你们给朕说,静妃他怎么会这样!?啊!你们不是说很快就会好吗!?”
皇上,你听我说,我没事啊。
“皇上,微臣们也觉得奇怪,蛇毒已清,照理娘娘应该好转呀。”
咵!皇上一把把桌子上的茶具推到地上:“照什么理!?啊!朕告诉你们,治不好迁言,朕要你们全家都去陪葬!”
原来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才是静妃,那么我呢?我是谁?又怎么会在这里?
谁能告诉我,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皇上息怒,奴才或许有一计。”一个太监站出来。
“是什么,你快说!说不出来,哀家要你脑袋。”
“回皇上,从前奴才村里也有这种状况发生,那个人就是有个小伤口,却总不见愈合,还出现了假死的现象,就和静妃娘娘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他们说,这叫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