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陪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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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不出命运的禁锢，拿性命来赌。分不清是对是误，血染不归路，你我殊途。
—《悔不当初》
等天花事件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宝宝也到了快要临产的日子，无论怎么样，对于一个新生命即将到来，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眯着眼睛斜靠在躺椅上，不愿意动弹。
“娘娘，您就起来走走吧，您这都快半个月连咱这锦绣宫大门都不出了呀。”
不理会小泉在一旁叽里咕噜的抱怨，我窝在椅子风雨不动安如山。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待了一会就感觉脚下一阵阵的冒冷气儿。
“连碧，你去屋里帮我拿床毯子吧，这天儿有些凉了。”
“是，奴才这就去。”
连碧刚起身，许久不见的花束子就来了。
花束子一来锦绣宫四人组就又转移阵地了，全都跑到花束子那里告我的状。
小桌：“花贵人，您可来了。您快来劝劝我家主子吧，这老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连碧抱着毯子从屋里走出来，也在那里帮腔：“就是，你看我们娘娘，这手也肿脚也肿的，还不乐意出去走走。我们呐当奴才的，人微言轻，说的话，咱娘娘就跟耳旁风似的，您来了可得好好劝劝娘娘。”
我听着这一帮子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惹得那帮人的怒视。
我招招手，招呼花束子过来坐下。
“花束子，你今儿可来得巧，这帮子人呐正愁找不到人告状呢。这不，你一来他们可都是憋了一肚子的状要陈述啊。”
花束子捂着嘴娇笑了一阵，才沉下脸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姐姐，这次我可得站在连碧他们那边了。您这么呆着不动可不行，为了您肚子里的宝宝，也得出去走走啊。”
我撑着僵硬的腰，无奈的苦笑。我又何尝不知道，我这身子要多出去走走。
我私下里找太医来问过话，孩子的胎位不正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我身体也不好，自然分娩的时候，很可能会小产，这也是最坏的结果，一尸两命。
这里，也没有剖腹产，所以多运动，能够尽量让胎位正过来是唯一可以减少风险的办法。
只是，我这身子啊，情况要比他们预计的要坏的多，对我而言，出去走动真的是一件艰苦的工程。
“花束子，你可别跟着他们瞎起哄，我可受不住了。”
“姐姐，趁着天花的事儿告一段落，今儿天气也好，我陪姐姐出去走走散散心。”
“花束子……”
“我知道，姐姐这些日子心里憋闷，但是为了宝宝，姐姐您的放宽心啊。姐姐，您要是觉得身子沉重，我们就在锦绣宫周围转转。我来的时候，看见路上菊花开得真好，紫的红的，保管姐姐看了也会喜欢的。”
花束子越说越兴奋，连眼睛里都散发着光，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美丽极了。
我知道这年年看的菊花并没有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好看，那么喜欢。花束子费尽心思的不过是想让我出去走走罢了，这点小心思我又怎会不知道。
看着花束子期待的眼光，我终于还是妥协了。就出去走走吧，也真是很久没出去看看了，连在肚子里的宝宝的在抗议我这个做妈妈的太懒惰了。
像是有感应一样，宝宝在肚子里不停地踢动。
拿了披风，让小桌留在锦绣宫守家，我在他们半掺半扶下，终于走出了锦绣宫。
外面的空气是不错，至少空间比锦绣宫辽阔些。许久没有出来走走，这些景都变了。
转过一个回廊，远远地看着一群人迎面走来。
近了才发现走在最前面的是董贵妃，身子也单薄了，脸色也苍白，风一吹，就好像要随风飘走一样。
她也发现了我们，我们就这样，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遥遥的看着，谁也不往前走一步，谁也不主动出声。
我看着她，怨也淡了，恨也淡了，那些事还有什么必要呢？对着一个如此悲伤的人，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透不出半点光来。
终是我先动了，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一帮人走上另一条路。
这条路，比董贵妃走的那条高一点，再走个五六米的转个弯就错开了。
就在我们将要错开的一瞬，不知怎么的，我脚下一滑，竟一脚踏空，慌乱之中我不知推开了谁，撞到了谁，伸手去拉，想拉也没拉住。
只是，等我回过神来，董贵妃已经整个人都落到湖里，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眼看着就要没顶。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尖叫，哭喊声，呼救声，奔走的宫女太监，跳下湖救人的侍卫，整个场面无比的混乱。
我被人群撞着，不停发抖，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远处那片明黄就像是定心丸，慌乱之中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
于是我只能抓住皇上的手，指着湖，好不容易才说出自己的意思：“皇…皇上，你快救她…救她…”
‘啪’，我的手被一把甩开，我这才看见皇上的脸，乌云密布，青筋毕露。
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毒蛇，那么鄙弃，里面的恨得那么露骨。
所以我在这样的目光下，在说不出半句话来。
“是你，对不对。是你，把乌云珠推下去的，对不对。”
他抓住我的手腕，恨不得把它捏断，似乎那样他就可以消气一般。
皇上，你都已经给我定好罪了，我又能怎么回答。
“先有一个佟妃，然后是乌云珠，静妃你可真是不死心啊。”
“乌云珠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就因为几年前博果儿的事，所以你记恨到现在，非要置她于死地！静妃，你好带毒的心肠！还是你本来就包藏祸心，这些年的顺从，不过就是你的一场戏！？”
原来，原来在你心里祸根埋得那么早，我才只能在你面前百口莫辩。
“我以为，我以为…可笑我竟天真的以为你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没想到你，比从前更狠毒！乌云珠刚刚失去亲生骨肉，你竟也不放过她，非要置她于死地！静妃啊静妃，你真会演，这些年，你骗得我好苦啊你！”
“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以为怀个孩子就可以有恃无恐，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警告你，若是乌云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还有你肚子里的那个孽种，为乌云珠，陪葬！”
“来人啊，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我叫来，快去！”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人群是何时退去的。我像失了所有的感官，直到谁在我身边怯怯的叫我。
“姐姐，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姐姐您说句话，您别吓我，姐姐！”
“…花…束子…花束子…我…我肚子疼…”
我不知道我只怎么会锦绣宫的，我只知道有什么正在一点一点撕裂我的身体。
有什么正在往下坠，那一定是宝宝，宝宝要出来了。我的宝宝，终于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可是因为胎位不正，宝宝根本就没有办法顺利的降生。
疼痛来的很剧烈，开始还可以忍受，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痛，却像永远也不会结束一样。
开始，我还能发出叫声，到了后面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也在努力，可疼痛让我渐渐意识模糊，渐渐没了力气。
不行，我不能昏过去，宝宝需要我，我不能昏过去，我必须要聚蓄力量，我不能倒下。
我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来让自己保持清明，而不至于失去意识。
只是肚子里的宝宝动静越来越小，让我无比的恐惧，我竟渐渐感觉不到他的动静。
宝宝，你再努力一下，妈妈和你一起，我们都再努力一下，我们都别放弃，好不好？
太医呢，太医为什么还不来，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福临，福临，你在哪里？
福临，我好痛啊，福临，我要痛死了，福临。
福临，宝宝他出不来怎么办？福临，怎么办，我们的宝宝他出不来啊。
救救我，救救宝宝，救救宝宝…
福临，福临，福临…
人还没有走近，很远就能听到那一声声凄厉的声音，在黑夜中，令人胆颤。
太后闻讯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锦绣宫里冲天的血腥味，宫女太监哭成一团，静妃就躺在床上，产婆在一边哭着干着急。
那孩子，曾经那么不可一世，如今在床上声嘶力竭，那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声声泣血。
太后在门口站着，几不可见的摇晃了一下身子，还好后面的苏喇嘛姑及时把她扶住了。
这样的场景多像当年她生福临的时候，皇宫里谁也不管他们母子俩的死活，没有太医她就那么硬熬着，赢了老天爷，如今他的儿子贵为当今天子，在无人敢怠慢。
就这一晃神，花束子已经跪在太后面前，不住的磕头：“太后娘娘，求求您快救救姐姐吧，救救姐姐吧！姐姐已经痛了一个下午了，羊水也破了，孩子就是出不来…姐姐，已经昏过去好多次了，要不是有人参续命，姐姐她…可是…可是，皇上就是不派太医来…”
“太后娘娘，在这样下去姐姐和孩子就保不住了呀！现在就只有您能救姐姐了，花束子给你您磕头了，花束子给您磕头了，求求您，救救姐姐吧！”
床上的人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太后的手：“…啊…啊…姑妈…姑妈…求求您…救…救…救孩子…救…救救孩子…啊…”
满屋子的奴才都在磕头，都在求她救她的侄女。
今天发生在御花园的事她早就听说了，并不是不理会，只是不想皇帝会做得这么绝，静妃的情况这么凶险。
稳住心神，把一切安排之后，太后急急赶往储秀宫。
和锦绣宫不同，储秀宫灯火通明，每个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太医都在里面忙碌着。
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正安详地躺在床上，虽然脸色也苍白。那个痴情的皇帝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满眼的心疼，满眼的深情。
见太后来了，赶忙起身，拉着太后到外间去。
皇上把声音压得很低：“皇额娘，您怎么来了？”
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是问他：“乌云珠，好些了吗？”
皇上点点头：“嗯，现在已经睡着了。太医说，乌云珠本来身子就弱，如今又受了寒受了惊吓，必须好好调理，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既然董贵妃没事了，那为什么不派太医去锦绣宫？你不知道，静妃临盆的事吗？”
听到太后这么说，皇上忿忿不平地道：“皇额娘，你根本不用理会，她根本就是装的，这些年我们都被他骗了！”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那张尊贵无比的脸上：“孽子！”
那一刻，太后竟突然有一种不认识眼前这个人的错觉。
如果这个人是她儿子，又怎会如此狠心？
“皇帝你说静妃是装的，可派人去看过了？里面躺着的是你的妃子，那个在锦绣宫为了你的孩子就快要死掉的女人也是你的妃子！就为了今天这一件事，皇帝你就否定了这些年她所做的一切？”
“皇帝你太令哀家失望了。苏喇嘛姑，叫杜太医和李太医随哀家去锦绣宫。”
“是。”
“皇帝，你不要她，哀家要。皇帝你要治罪，哀家就在祖宗祠堂等你。苏喇嘛姑，我们走！”
“皇额娘！”
望着太后远去的背影，在透过门缝看到那张憔悴的脸，皇上跺跺脚，还是跟上去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本该睡着的董贵妃慢慢睁开眼，那双江南烟雨一样的眸子，射出犀利的光。
“跪下！”
屋里唯一剩下的宫女应声跪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虎妞你，你为什么没有告诉皇上，我并不是静妃娘娘故意推下水的？”
而跪在地上的宫女死咬着下嘴唇，不说一句话。
一声长叹，也没有叫跪着的人起来，董贵妃又闭上了眼睛。
玄烨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看见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
曾经有人告诉他，这种带着长长尾巴的星星，叫流星。一颗流星从天上陨落，就代表地上一个生命的消失。
那么，这次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