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魅色之婉儿》初桃

2、01 生死契阔 与子成说(1) 小婉却没心

　　夏小婉仿佛沉睡了很久，却被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拉回到现实。

　　本能的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只见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妇双手正紧紧地扼住自己脖颈，脸上犹带泪痕，偏又有着不相应的怜惜和错愕。

　　想大叫着出口，快放手！孩子，我的孩子！却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咿呀之声。

　　夏小婉被吓了一跳——这咿呀之声分明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

　　却见那少妇眼中忽地噙了泪，扼在小婉脖颈上的双手也猛地抽离，将小婉紧紧地抱起，哽咽道：“是我糊涂了，我的好孩子。”

　　“夫人。”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男子几步并到床前。夏小婉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得滴溜着眼睛打量周遭事物。

　　刚刚奔至床前的男子，形容儒雅，脸上却极不相称的满是慌张凄然。形色虽匆，男子却还是抽空伸出手刮了刮小婉的鼻子，满目爱溺。

　　少妇强忍着语中哽咽：“庭芝，给女儿起个名字吧。”说着，将怀中襁褓递到男子手上。

　　男子娴熟地接过，面上浅笑：“夫人说起个什么名字好？”

　　少妇终是没忍住，嘤嘤的哭出声来。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男子痴痴地望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少妇，“我们的女儿，就叫婉儿吧。”

　　男子一手紧抱着怀中婴儿，另一只手将他夫人揽入怀中。

　　小婉只觉脸上湿湿的，看向头顶二人，正相视垂泪。

　　夏小婉不知道眼前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莫名奇妙地从一个失意少妇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孩儿。周遭摆设分明不是现代事物，眼前夫妇的装扮也一如古人。

　　仔细搜寻脑中残存记忆，仿佛嗅到一阵浓重腥气盖过皑皑白雪的清气，满身满心撕心裂肺的痛。

　　“孩子，我的孩子！”声嘶力竭地叫着，却分明感到自己腹中的温热充实飞快地变凉虚空了下去。所有的感知渐渐地都淡了去。直到刚才，被人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才将夏小婉从一片空寂无助中拉出。

　　“婉儿好像已经明白事理了。”夫人轻擦了下眼角，从男子怀中抽离。

　　“哦？”男子顺着少妇的话意，看向怀中婴孩儿，“可惜看不到婉儿长大成人。夫人，怕是要苦了你们了。”

　　夫人张了张嘴，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两人相视了片刻。男子将怀中襁褓又递回到少妇手中，伸手将她脸侧垂散的发丝别到耳后：“是时候了。照顾好自己。”

　　说罢，眼中仍是不舍，身子却忽地站起，别过脸去，匆匆走向门外，再也没有回头。

　　夏小婉被这对夫妇弄得既迷糊又莫名的伤感，再加上自己所处尴尬，更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只觉胸中一阵憋闷。

　　“哇。”怀中的婴孩儿适时地哭了出来，引得本是愣愣看着门口发呆的少妇低下头轻哄起自己的女儿来。

　　“婉儿，母亲本想带你一起跟父亲去的。”小婉也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哭了，只觉得视线很是模糊，朦胧中少妇笑的凄然美丽。

　　“可是你还这么小。”少妇声音愈发地哽咽，“你是庭芝唯一的血脉……”

　　小婉只觉得不停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脸上，不一会儿又变得冰凉。

　　只听得屋外一阵嘈杂，门外远远传来刚刚男子的声音，却于一片嘈杂之中分外清晰：“裴居道，你不要为难她！”声嘶力竭，似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却听得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一队明甲卫兵闯了进来，有人厉声问道：“郑氏在哪里？”

　　小婉只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轻轻的一颤，旋即又更用力的抱住了自己。

　　少妇怀中抱着小小一团赤色襁褓，慢慢起身，沉声道：“我是。”语气凛然。

　　为首一人刚要伸手拉扯郑氏，却听郑氏厉声道：“让开！本夫人自会行走！”

　　众人没料得这柔弱女子如此凌厉绝决，全都愣住了。

　　为首那人好不尴尬，脸上一阵红白，挥起手来朝郑氏打去。

　　郑氏猛地一个不稳，跪倒在地，可手里仍旧死死地抱着小婉。那人阴阳怪气的奚落着：“罪妇装什么清高！”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高大身影呼喝着奔入屋内。
　　又是“啪”的一声，刚刚动手的那人嘴角蜿蜒出一缕血丝。那人颤抖着声音，语无伦次着：“裴，裴将军。末将只是奉命……”

　　还不及他说完，只听一声怒喝：“滚！都给我滚出去！”

　　众人忙不迭地跑出了房间。屋内立时清净了下来。

　　裴将军犹豫一番，终向俯在地上的郑氏伸出宽厚手掌，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芮柔。”

　　郑氏因着气恼不停微颤的肩膀，在听到这般亲昵称呼时，倏地僵硬住了。头也不抬，强忍着哭腔，平淡着语气：“哪怕是今时今日，裴将军还是该称我声上官夫人。”

　　郑氏话意凛然，裴居道的手停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异常。

　　小婉却没心思体会房中微妙气氛，脑子飞快地由上官二字明确了自己此刻肉身的身份，心中惊诧至极！

　　这一下发生了太多事情，如今又知晓了自己穿越进的这个小小身躯就是上官婉儿，这一世注定了目睹血雨腥风，惨淡收场，比起之前的茫然无措，此刻剩下的便只有深深的绝望。

　　“哇……”，婉儿清脆的哭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也给裴居道解了围。

　　“上官夫人，请节哀。”裴居道收回手，看着郑氏怀中粉嫩的婴孩儿，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也不是再也没了牵挂的人。”

　　郑氏闻言，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身前英挺的男子，嘴微微张了张，终究没有一句话，只是两滴清泪顺着粉颊滑落。

　　裴居道不由地心生难过，从怀中轻扯出一方淡色锦帕，也不多话，只是递到郑氏面前。

　　郑氏刚要接过，却不由地怔住了。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良久，只闻得室内婴孩儿的大声啼哭。只见裴居道面上一红，刚要开口，郑氏却用广袖轻轻拭去脸上泪痕，淡然道：“多谢裴将军，我很好。”

　　裴居道身子一颤，轻叹一声道：“你想开了便好。”

　　小婉现下的小小身躯也经不住她这番大声啼哭，不一会儿便觉疲累，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