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宁记》谷千岁

2、家乡 所谓故乡，

　　“咚！咚！咚！！”陆远有气无力地砸着门，引起了附近一片犬吠。
　　“是路过的！方便借宿吗？”她喊完这句话就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村子里唯一一户亮着灯光的人家，如果这家不同意，那就在屋檐下睡一宿好了。
　　过了半晌门被打开，陆远是摔进去的。幸好吴启在身后拉了她一把，才没磕上地面。
　　一个面容憔悴的瘦小女人站在门后，警戒的目光打量着来人，迟疑地问：“二位是……”
　　“是异乡的生意人，卖完了货路过村子，能借宿一晚吗？”
　　“这样啊……不介意的话就到柴房里来吧，里面有些草铺。”女人把两人让进屋。
　　屋里点着盏油灯，火光闪烁，烟雾弥漫。很多人正围坐在角落里的小桌子边，几个烟枪忽明忽灭。显然他们刚刚才停止交谈，猜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两个陌生人身上。
　　“跟我来吧。”女主人拿起桌上的灯，走了几步，掀开一块破旧的厚门帘，“这边请。”
　　女人一手执灯，一手掩着火光，带两人穿过院子，将客人安置在一个随意拼搭起来的木屋。
　　“还好有个屋顶……”陆远感叹了一句，倒在柴草上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踩着自己的脖子爬过去。大概是老鼠吧……她翻了个身，风餐露宿的日子过久了便不大在意这些。过了片刻，又有个湿漉漉的温润的东西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陆远睁大了眼睛，模模糊糊看清了脑袋边的影子。
　　“哦，有只狗啊……”她自语着，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坐起来，狗就很自然地蜷缩在了她睡的草铺上。
　　“占了你的地方啊，不好意思了。”
　　陆远干脆站起来，摸着黑打开门。淡幽的月光洒进来一些，借着月光，陆远发现吴启已经不在了。
　　她抱膝靠在门边休息，过了片刻，有人拍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
　　吴启拉她进屋，把门关上，才说道：“十几年前那些人曾落草为寇。前段日子那女人的丈夫因事被捕，她想求昔日弟兄救援。不过他们早就生儿育女重新生活了，没有人愿意受牵连。”
　　“这样啊……那还是小心点好。下半夜你睡吧，我来守着。”陆远指了指右边的草铺，“睡那边好了。”
　　左边睡了只褐色的大狗，它正举起前足搭在脸上，好像是被两人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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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相安无事，清晨，陆远刚开始打盹的时候，女主人敲响了柴房的门。
　　“真是不好意思了……只能让你们委屈在这种地方。”
　　“您说的哪里话……”陆远这样说着，可是忍不住打着呵欠。
　　女主人向屋内看了看，黑衣青年还没醒，她放低了声音：“我做好了早饭，想叫你们趁热吃。还要再睡会儿吗？”
　　“听到早饭我就已经清醒了……”
　　陆远坐在院子里喝豆花，被烫得直吸气，女主人给她端上面饼，说：“慢点好了，我们家是做豆腐的，豆花要多少有多少。”
　　“可惜不能带走，不然可想向您买些带着。”
　　“哦……姑娘还要赶路吧？等下我给你们做些豆渣饼吧。”
　　女人正低头扫着院子里的落叶，她的声音很疲惫也很温和。陆远出神地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却很难体会到她的心情。丈夫被捕了，兄弟背弃了他们，可她还要继续维持平淡的生活。
　　女人把一锅粥埋进了稻草编的框子。
　　“姑娘，粥在这里温着，留给那位睡着的小哥。你们是要走远路吧？”
　　“是啊，去北边。我老家在那里。”
　　“天气越来越冷，你们可没带什么行礼啊……我看连棉衣都没有。”
　　“有一次要过河，我付不起摆渡的钱，在上游择了浅滩淌水，结果摔了一跤
　　东西都被水冲走了。”
　　“哎……奔走在外都不容易啊。女孩子家还是找个地方安稳生活好些，在外面漂泊太辛苦。”
　　“啊……都是为了生计。我想今年就回家乡了，买点地好安顿下来，四处走真的有些辛苦。”陆远说的话比平时多很多，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能提起家乡的人了。其实在外面走了太久，她都不记得那里的样子，说起来也是索然无味的。
　　“故乡还有亲人在吗？”
　　“不记得了。”
　　“老宅呢？”
　　“哪还能有啊……我是跟着爹爹离开家的。房子不住人的话，很快就会废弃破败。说起来……就算是故乡，也已经没有家了。”
　　“可是夫妻俩相互有个照应，会好得多吧？”女人已经停止了忙碌，坐到陆远对面。
　　“诶？”
　　面对陆远疑惑的表情，女人脸上现出和蔼的笑容：“那位小哥呀……有他在好得多吧？”
　　“咳……啊……是啊，好得多。”
　　“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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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之后，在离开那个村子很远的小镇，陆远听到一些陈旧的消息。
　　据说某个小地方，有个男人被判发配边疆，他的妻子带了行礼一路相随，令押解的衙差感动万分，可是在跟了两个多月之后，女人又返回了。
　　陆远不想起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故乡还亲人吗？”
　　“不记得了。”
　　“老宅呢？”
　　“哪还能有啊……我是跟着爹爹离开家的。房子不住人的话，很快就会废弃破败。说起来……就算是故乡，也已经没有家了。”
　　所谓故乡，就是那个在原地等待着，永不变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