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walter

3、贰

　　1999年9月9日，天气晴，突发状况：无。
　　学生在下课铃响后，便蜂拥而出，教学楼到食堂那熙熙攘攘的双向道，教师的汽车喧鸣着波分人群，一个个黑色的点状物体迅速分离再聚合，场面相当壮观。
　　“素素，”米莉兴奋地搂着素素的胳膊，“跟你说个事呀。”
　　“恩。”手里翻动着一页书，她没有抬头。
　　“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交了新的男朋友。”米莉抓住她的头，迫使她看向自己，红红的脸上满是小女孩的幸福和羞怯。
　　“恩。”

　　米莉是素素来这个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为人开朗热情，大大咧咧，不像其他的小女孩一样有着这个或者那个公主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的女生缘和男生缘都很好，不像素素，大学两年也只有米莉可以说得上话。
　　素素也曾经想过，为什么自己这么木的一个人可以交到人缘这么好的朋友？可是思来想后，还是没有个结果，索性也就不再做无谓损害脑细胞的事儿了。

　　素素抬眼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头皮一阵发麻。是什么时候，她也像现在这样站在一号教学楼的大厅里，看着拥挤地像菜市场的人群，质疑着祖国伟大的计划生育政策，踌躇着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到达东侧的食堂，然后就这么不经意地，看到了那个少年。
　　碎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少年短短的黑色头发和白如凝脂的皮肤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般，他浅浅的微笑带动脸颊上似有如无的酒窝，安静而恬淡，他依旧如以往那样穿着白色T恤，干净清爽，如同夏季的一丝凉风。

　　那天，当素素赶到食堂的时候，看到的是米莉半黑的脸，还不等她说什么，米莉就戳着她的脑袋大骂：
　　“你猪呀，让你早点早点，都等你半个小时了。”
　　素素只好呵呵地笑，等着米莉发泄完。她知道，现在对着一个没有理智的人，讲什么都没有用，就算说在路上救了一个横穿马路，差点撞上老师嚣张地、不走直线的车的小孩，也是于事无补，更何况依据米莉对素素的了解，她知道这些事情素素是不会做的。
　　米莉看着一直没什么反应，只会低头傻笑的素素，叹了口气，
　　“好了，不说你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是我男朋友，清浅。”
　　然后素素抬头，看着米莉搂着那个叫清浅的男孩子的胳膊，无限的亲昵。
　　浅栗色的头发略微挡住了他的眼睛，他淡淡的笑着，颊边露着浅浅的酒窝，对着她说：“你好。”
　　不一样的发型，没有白色的T恤，但是那样的神态，那样的笑容，像极了那个人。
　　素素愣愣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没有了任何反应。
　　清浅咳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对不起。”然后安静地坐在他们的对面，开始埋头吃着早就放着的饭菜。

　　如何形容雪后初融的春天呢？冰凉洁白的雪花渐渐在手里化成透明的液体，它汲取了你的温暖，变成一滩难看的死水，别人责怪你破坏了它原先的美丽，只有你知道，你被它冻伤了。那种委屈哽咽在喉咙，想说却说不出来的痛苦，充满着尴尬和不安。

　　电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响着，她的额头却渗着薄薄的一层汗。外面广播里还放着那首熟悉的歌，知了躲在斑驳的绿叶里肆意喧嚣。素素抬眼看了看米莉和清浅，他们正在聊天，她想靠近点，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脑子里嗡嗡的，有好多东西好像挤压着，疼得厉害。木质的移动门伴随着刺耳的转轴声被打开，她看到了地面上蒸腾的空气将景物扭曲成抽象的形状，大片的阳光夺门而入，那么亮，那么刺眼。也正是那个时候，素素才发现原来闭着眼睛，也能看到阳光。
　　也许，这个夏天真的有些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