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乔装（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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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钱庄是明家所开，在苏州城内也算是鼎鼎大名。
明家原是靠做米业起家，经济实力雄厚之后，又开始做起了盐商生意，如今已是苏杭一带的总商。
而钱庄并非明家主营，原是作为附带而设，但这两年也是越做越好，越做越大，光是苏州城内，便有十多家的大盛钱庄分号。
至于大盛米庄倒是一直如此，不过维持现状罢了。明若山很少再去过问，只交给了长子明衍去打理。
这日刚交了卯时，天还没怎么亮，明澜便起了床。待妙芝替她梳洗好之后，扇芝拿过衣服给她换上便出门去了。
冬天日短夜长，外面的积雪也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在脚底咯吱咯吱作响。
明澜走得步子快，扇芝便一直在后面追着，喊道：“小姐，你可走得慢些，小心别摔了。”
明府上下，除了起早的家仆丫鬟，其余的主子可一个都没起身，还都在甜甜的梦乡里呢。
明澜已经习惯了每天一早去钱庄，到了钱庄后，她先核对昨日做下的账目，然后安排下一天所有要做的事情，一切都井井有条。
扇芝给明澜的紫铜手炉里加了些炭，递了过去：“小姐，早晨想吃些什么？”
明澜正凝神翻着账本，起先并未听到扇芝在说什么，待回过神来，见她守在一边，才说：“去厨房煮些米粥，拿一叠玫瑰火腿腐乳，再拿几个下粥的小咸菜便行了。”
每日里，明澜的早饭、午饭都是在钱庄吃的，因此明若山也特意吩咐在钱庄后面建一个小厨房，给她和其他几个掌柜、管事用餐。
没一会儿，米粥和下粥小菜便都准备好，明澜放下账簿正要到桌前坐下。
钱庄的三掌柜福泉也正巧这个时候到了，见了明澜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二小姐。”
“福叔今天来的真早，用过早饭了吗？”明澜问。
福泉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年来钱庄最早的一直都是二小姐，他虽然是三掌柜，但却还没有哪一日是早过明澜的。
他摇摇头道：“还没用。”
“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问问福叔。”
明澜和福泉一起坐了下来，扇芝在旁又拿了一套碗筷，给福泉也盛了一碗米粥，端了过去。
福泉不敢先动筷子，待明澜吃了两口便问：“刚才二小姐说有事要问，不知道是什么事？”
“福叔，刚才我看了下账簿。西郊村张友亮的那笔款子半个月前应该已经到期了，但是账上怎么还没上去？”
提起这个张友亮福泉也是一阵恼火，遂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回道：“二小姐，这个张友亮实在难缠的很啊！”
“哦？说来听听。”
“他那笔买地的借款是一年到期，半个月前，跑街阿忠已经去找过他，让他将余款和利息一起归还。但那张友亮却偏不答应，只说他那二十亩水浇地去年收成不好，入不敷出，根本就没钱还给我们钱庄。后来我又亲自去了一趟，仍是这么说，我一听他根本就是无赖说法，便照着当初契约上所写，若是无钱归还，便要他卖了其中的几亩地，谁知他竟撒起泼来，说我们钱庄是吸血钱庄，还拿了锄头要打我和阿忠。”
明澜顿了一顿，朝福泉望去：“这事儿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
“二小姐，钱庄上上下下你要管这么多事，这本就是一桩小生意，我便不打算再烦你，想着和阿忠再去一次。若不是您今日问起，我也不会提这件事。”
明澜想了想，神情很是认真：“福叔，这钱庄上下每一件事都很重要。你刚才说要和阿忠再去一次，那想好了这一次去怎么说么？”
“这……”福泉没有回答，他想的无非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拿着契约去说事，若是那个张友亮继续无赖撒泼，那他便决定把这事儿交给官府去处置。
“福叔，您年纪也大了，跑一次西郊村来回路途不近，还要摆渡，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明澜既然这么说了，福泉便只能点头。
钱庄上下都知道这个二小姐做事说一不二，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处事却是井井有条，有她自己的一套办法。
过了巳时，明澜将一些日常事务交待下去之后，便和扇芝换上了男装，启程去了西郊村。
马车只能行到渡头，再过去便要摆渡，每一次是十文钱。明澜付了钱，便和扇芝一起上了船。
明澜坐船有些头晕，船不算大，每一次大概能做四五个人，她被挤在几个人之中，小船在湖面上颠颠簸簸，好几次她都泛着恶心，差一点儿就要吐出来。
一段短短的水路，她却觉得漫长无比，上了岸之后，扇芝拿了水给她喝了一些，舒了口气才朝张友亮家走去。
这个张友亮明澜还是有点印象的，其实看起来也算是个老实的富农，当初他来钱庄借款买地的时候，还是明澜亲自接待的他。
按着纸上所写的地址，村东头的那一家应该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扇芝敲了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应门。
“你们找谁？”应门的小子好没气儿地问道。
“张友亮在家吗？”
“你们找我们东家什么事儿？”看来经过上次福泉叔那件事儿之后，张友亮家也警惕了不少。
“我们是城里的商户，上一次你们东家提过要卖几亩地，我今日特意上门，就是来谈这件事儿的。”
这管门的小子自然不会知道那么多，乡下人又最是朴实，他拉开门便请明澜和扇芝进来了。
张友亮见这两位来客面生的很，请他们坐下后，便问：“两位是？”
明澜饮了一口热茶，笑吟吟道：“张大叔，您贵人多忘事，以前您到大盛钱庄来办买地借款的事儿还是我接待你的，那时候好多条款您不明白意思，我还一条一条地解释给您听呢。”
张友亮一愣，再仔细辨认，不禁拍着桌子跳起来道：“你不是大盛钱庄那个二小姐么，怎么穿上了个小子装跑到我家里来了？你们大盛钱庄没一个好人，请便请便，恕不接待！”
明澜见他激动地跳起来，忙道：“张大叔你莫急，我今天不是来催你还钱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张友亮有些不信，看着明澜，扇芝被他刚才那么一吼，早就吓得躲到了明澜身后，心里也不由暗暗佩服自家小姐对着这么一个粗汉子还能这么面不改色。
明澜将手中的契约拿出来：“张大叔，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张友亮这才坐回了椅子上，平了平心气：“谈什么生意？”
“张大叔，这张契约是你去年到我们钱庄所签，契约上面说过所借的买地钱款连本带利必须要在一年内还清，若是届时没有归还能力的话，便会将土地卖出还款。”
张友亮不言不语，这上面白纸黑字，的确有他的签名，对着福泉他还能撒泼耍赖，但对着明澜，他却还是收敛了不少。
明澜见他不做声，便道：“张大叔，这些水浇地是你花银子买来的，这一年收成不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我有个想法，钱庄的银子那是一定要归还的，但若是强逼着你卖地也不是个好的解决办法。”
张友亮听明澜说的还算有理，刚才那种强烈的抵触情绪倒也好了些，“那二小姐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这二十亩水浇地你先抵押给我们钱庄，再放出去收租，收到的租钱再用来还给钱庄，期限可以再延长一年，但是在商言商，利钱也需要再涨一些。”
明澜写下了一个数字，张友亮看了看，这个比例还是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斟酌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一年的时间还是能够转圜，这多出的利息也尚在他能接受的范围里。
明澜一早就将新立的契约准备好了，见张友亮点头答应，便吩咐扇芝拿了过来，重新签订了一份。
张家的那些家仆均是十分奇怪，刚才还听到在楼上他们东家在那儿大声嚷嚷，似乎火气很大的样子，但是待到明澜和扇芝出门的时候，张友亮却已是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还亲自将这两个访客送出了大门。
明澜请张友亮留步，这里距渡头没有多远，她们走过去只是很近的距离。
西郊村这里树木杂多，到了冬天便是一丛一丛的枯枝，大概是因为走得太急，明澜走过的时候，只听“嗤啦”一声，衣服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小姐，这衣服破了。”扇芝说道。
“只是一道小口子不碍事儿，咱们脚步要快着些了，万一赶不上船，可就回不去了。”
这时候已经差不多戌时了，摆渡的船只也渐渐少了。
所幸明澜和扇芝到了渡头还是坐上了船。
船上还有其他三个乘客，都是二三十岁的男子，挤着坐在一处。
船行到半中的时候，船家便要收钱了，还是老规矩，每人十文钱。
明澜和扇芝两个人该拿二十文钱的渡费，可谁知明澜伸手想要拿钱的时候，却发现放钱的口袋下已经破了个洞，里面分文也没有了。想是刚才划破衣裳的时候，也将口袋勾破了，因此银子就全掉了出来。
明澜又急又窘，扇芝的身上没带银子她是知道的，难不成这一遭竟要变成做“霸王船”了？
“船家，跟你打个商量行不？”明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事儿啊。”
“刚才我走得太急，不小心把口袋勾破了，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这船费能不能先赊着，待回城之后，我再给你送来？”
那船家做的是江口上的生意，可没有那么斯文，而且这苏州河面上来回摆渡的船家都是出了名的凶，还真有过有人付不出船费而被推下河去的事儿。
他把眼一瞪道：“看你们两个少年长得斯斯文文，没带银子就来坐船？我们这儿都是人走钱清，没有赊账。你们该不是故意想要赖账的吧？”
扇芝在旁气道：“说我们赖账，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家？”
那船家不依不饶：“我管你是什么人家，看起来也不像是没钱的，一定是身上藏着银子不肯拿出来。”一边说着一边竟动起手来要去撕明澜的衣服。
明澜毕竟是个大姑娘，被人这么无礼动手动脚，也是大惊失色，一边喊着，身上的外罩竟已被他撕开了两颗扣子。
“船家，二十文船费，我替她们出了。”
一旁同坐着的一个渡客这时站起了身来挡在了明澜前面，将钱交给了船家，他这才没有再纠缠下去。
明澜暗暗松了一口气，将衣服扣好，十分感激地对那个青年男子道：“多谢了，不知兄台怎么称呼，等回了城我好将钱给你送去。”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那青年看起来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神情举止淡若清风。
船靠岸后，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径自离开了。
明澜见他不肯吐露自己的姓名，便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冰天雪地之下，那男子的背影清寂飘渺，恍惚间给明澜一种卓尔不凡的感觉。
心底里对他是感激的，不是他的那二十文钱，只怕明澜今日少不了一场麻烦。
她回头看着湖面，咬着一口银牙对扇芝道：“等到将来某一天，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买两只船，雇几个船夫，在这儿设置来往两岸不费分文的义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乔装（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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