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65、大禹治水

　　65 大禹治水
　　用银柄刀将蜜蜡割开，取出里面的信函，梁国小皇帝借着灯火将里面的内容细细读了一遍，便将信借着蜡烛的火烧了干净。
　　旁边服侍的老太监垂眉顺耳低着头，似是一尊雕像一般。小太监刚传话说，皇太后今儿日头起精神就不大好，刚被清川施了针睡下了。小皇帝听完也似没什么大的反应，只一声“知道了，下去吧”了事。这态度似乎有些反常，不似之前担忧至极的神色。
　　闲池花落，细水无声，合欢花趁着月色很是灼人，幽幽荡荡在枝头随着夜风款摆。成败在此一举了，小皇帝心想，若是不成，也可以随着母后一起去了干净。这世间纵有千万风景，心中却敌不过一个人的分量。小皇帝只想着，这国破的话，也不能破在母后的眼前，不然，她会失望的。
　　其实，早些日子，他便会了清川，听了清川的讲述后，小皇帝当下便呕了一口血出来，之后闭目养神了半日，便似恢复了精神，晚上还有精神同大臣们商讨御敌之策直至月落。宫中一切照常，只是小皇帝探望夏子玥的次数愈来愈少，如今已经三日了，还不曾过去看上一看。老太监只道皇上可能是国事忧心，所以有些反常，又因着皇上这些日子不甚明朗的脸色，自己也不敢多嘴去问，是以也只是默默地在旁边按常照顾着，紧盯着手下的几位伺候皇上起居的太监宫女，不敢出错。
　　似是在漫步，心中却百转千回。若是守住了，一个没有母后的国，即便守住了，又有什么意思。这世间，断不会有人再似母后一般，唤自己“麟儿”了。亲生母妃的样貌，别说记得，甚至连见过都不算，口口声声说要为亲生母妃报仇才这般刻苦，其实她哪里知道，这只是为了博她满意时的那欣慰一笑，只是为了博她那一声“麟儿”。那日见小宫女躲在墙角偷偷传授，以为是敌国的奸细，抓到了她们传授的手绢，却看到这样的两行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原不是在传军情国事，而是儿女私情。草草放了早已吓得人事不知腿软脚软的宫女，丝绢却自己留了下来。丝绢已被自己揉成了千万缕，却也乱不过自己的这一颗心。
　　原本，这就不是儿子对母亲的爱是么。
　　原本，自己以为亲情此刻竟是这般不堪。
　　原本，自己对母后存着的竟是这般龌龊的心思。
　　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
　　难怪自己一刻见不到她便想念，难怪自己一见到她笑便胜过自己开心，难怪自己早就将报仇的心撇到九霄云外，难怪知道她心中原来没有父皇之时自己也不难过甚至还开心了半晌，难怪……
　　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
　　若是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怕是她会从此就视自己为毒物了吧，毕竟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容忍自己。已经几夜无眠了？看清了自己的心思，甚至会悄悄地盼着她早点归去。毕竟这样的感情，自己无法面对，只怕她活得太久，自己有一日再藏不住被她发现，毕竟她有着那样玲珑剔透的心思，若是被她发现了自己这样的感情，只怕她从此就会跟自己一样厌恶自己了吧，只怕她从此就再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了吧，只怕她再也不会那样柔柔地唤自己“麟儿”了吧，也不会再将自己揽入她的怀中了吧。她会不会因此而厌恶她自己呢？
　　“皇上当心！”老太监眼看着皇上差一步便跌入湖中，便伸手拦了一下。
　　小皇帝似也是被打断了思绪，惊了一惊。回了好久的神，终于开口，问道，“你觉得活在这世上开心的时日多，还是不开心的时日多？”
　　老太监扫了一眼，周围只有自己，便留神答道，“皇上英明，皇太后慈慜，这大梁的子民自然都是开心的时日多。”
　　小皇帝闻言轻笑了两声，却并不再说话。
　　老太监思忖着，这两句马屁话，过是过了些，但也不至于拍错，怎地皇上只轻笑了两声便无语了，到底自己这话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一时间思虑不得，也略有些心焦。
　　终于憋不住，老太监开口道，“皇上这几日，都没去探望太后了。”
　　小皇帝“嗯”了一声。
　　老太监按着平时小皇帝的喜好，又道，“太后近日子身子不大好，皇上还是勤探望些，兴许太后见了皇上一高兴，病也好得快些。”
　　小皇帝却没有再笑，也没有回答，只默默地将步子踏得更沉稳些。让老太监真真地抓不到头绪。
　　“朕，国乱未曾平定之前，无颜以对太后。”小皇帝似是思虑了良久，道。
　　老太监道，“皇上孝心，太后定能安慰。”
　　岂止是国乱，只是心乱罢了，却比国乱更让人……小皇帝抬头一望，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夏子玥寝宫近处，便止了步，回转身，朝着自己的宫殿走了回去。
　　老太监见状不禁摇头，这都是第几次了，己过家门而不入，大禹治水怕也就是形容现在的情景吧。

作者有话说

这回是见空就写，写了就更，也不攒着了。我看看自己能到什么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