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哀鸿遍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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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哀鸿遍野
北面大火延绵而烧，直烧到流云谷而去，自此北面驻扎的梁国兵将无一生还，皆牺牲在这吞天噬地的滔天怒火之中。战火甚至将一些边远的村落都烧成了灰烬，一时间梁陈边界，万里焦土，不见生计。
明明是正值草木繁盛的夏季，却呈现出比隆冬时节还要沉寂的悲壮景象。
本以为可以断陈兵粮草后路的唯一生还下来的南方守军，却没料到苏慕打的算盘却是以战养战。苏慕一路挥军西进，势如破如。梁国安宁日久，兵将皆技艺生疏，甚至有些将领只是世袭的名号，从未亲身上过战场，如今一战，甚至连那些刚刚从羌国之战中浴血偷生的陈国小小兵卒都比之不足。再加之，苏慕的名声越传越响。有些世袭的领地，由于领主没有佣兵，是以听到苏慕到来，未免灭族，甚至大开城门迎接。南面守军不只没有断其后路，甚至连自身的供养都成了问题，每日三奏乞求回城，却都被苏慕的人马截下，如今别说打仗，甚至连行军都心有余而力不足。又得不到来自金宫的指示，却还只是驻扎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苏慕这一路西进，却并不如羌国之战中传说的会屠城，反而只是将所有城中百姓，皆赶出城外，自己坐镇城中，享用富庶粮草。梁国一时间灾民遍地，饿殍遍野，东面之域凡是苏慕所到之处，皆为哀鸿。景象不只凋敝，而是惨绝。
灾民纷纷先于苏慕西进，却有要涌进梁国都城皓京之势。
梁国上下，不安宁处已无人烟，安宁处却人心大乱，灾民讨粮不成，甚至落草为寇，偷、抢之案每日每地上报无数，官员皆无心审案，自此梁国境内举境皆难。各地大小奏章、恳请，像雪片一样汹涌朝金宫扑来，将将把盛夏花开、姹紫嫣红的大梁金宫冷成冰殿一般。
“皇上！灾民现下正在城外，再不放他们进来，恐失民心啊皇上！”一老臣颤抖着上身上报，似是过于震恸所致。
“皇上，万万不可！具城楼监探所报，所来灾民没有十万也有二十万！若是放他们进城，别说等苏慕攻来，单这些灾民都可将皓京食尽啊！”一臣也激愤道。
“难不成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灾民在城外饿死不成！”
“那能怎样！边疆守军还有几日方能赶到，我们不仅要养活城内的百姓，还要养着那些将要到来的守军，城中纵使有粮，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就喂给那些灾民！你难不成想要皓京被灾民先攻陷不成！”
朝堂上朝堂下，大臣吵作一团，丝毫不见了当年做学问时的儒雅姿态。
夏子玥连着几日，闭着宫门，连小皇帝都不见，完全不问世事，小皇帝担心她忧虑对身体无益，却也并未报上国难之事。
夏无桀这边却被焦得几日无一刻安睡，这时节，纵使梁国国库再富庶又待如何，这举境的灾民就算领了银子也买不到粮食。
“南方的有些富商，已经将早先一步，带着粮食移居去了陈国，可见苏慕早早地便作了文章。”夏无桀本是让暖玉馨香分头拿着万担黄金出去买粮救急，可却发现原来的富农皆举家迁到陈国境内苏慕的属地去了，大部分不只携了家眷，甚至将屯了几年的粮食都偷偷运了出去。这下子，就算夏无桀有金有银，却着实没了买粮的地方。
小皇帝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手骨处都迸出了鲜血。
旁边的人却连大声都不敢出。
“就是说，现在大梁有银子却买不到粮食？”
夏无桀神色痛苦地点了点头。
“混账！”小皇帝大骂，整个朝堂却都抖着腿脚跪了下来。
“皇上，再等两日吧，再等两日麓山的守将就会赶来了，到时我们有了胜算，再开城门迎济灾民也不迟啊。”
“南面的守军怎么还没有消息！”小皇帝挑了眉角问道。
负责答话的人，却早已汗湿浃背，颤抖道，“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想是、想是被苏慕的军队给截住了……”
“再发，让他们绕着边境传信！一个不行，派两个，每次派出去的人都走不同的路线，你们是呆子么！”小皇帝彻底怒发冲冠，却吓得朝堂上下再无人敢呼吸。
“是……”将领领令而下，跑到朝堂门口的时候却腿软地摔了一跤，却又赶紧爬了起来，这一跌撞却又更受惊便又跌了一跤，明明是滑稽异常的景象，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好笑。
祈霏月在寒玉亭的坟旁已守了几日，用御水之术替自己打了几只时运不济的野兽作吃食。现下正得了空，在河边饮水，却看见河水殷红，被吓了一跳。举目望去，却瞧见了一个受伤极重的兵丁正伏在河流上游。便赶忙迎上前去，欲探究竟。
“救……”那兵丁受伤极重，见祈霏月来似是有话要说，却说不完整，“这……信……”只说了三个字，便在祈霏月的拍打下断了气。本是想帮他顺顺气的祈霏月，见人就这么被自己拍死了，实在是感觉自己有些罪孽深重，颇有些不落忍，便翻了翻他口中的信在哪儿。
终于翻到了信，打开一看，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里面的几个字，想也是当年夏无桀这先生当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以这祈霏月还是没将这所有字认全，本以为将那饭店里菜牌子上的字认全了便好了不起的祈霏月，此时才知道原自己还有这么些的字并不认得，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整封信，她只认得三个字，“归”、“无”、“急”，奈何这三个字中间还穿插了好些字，所以这信的意思，祈霏月是一点没看懂。
好好的将信折好，又掖回到了那死去兵丁的怀中，祈霏月道，“对不起啊，我不认识字，所以也帮不了你，不过你放心，你的尸体这么醒目，这来往的人要是有认识你这身衣裳的，估计会看到你的信的，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的尸体移走的。”祈霏月言毕便又对着那尸体，行了一个注目礼，方才又走到那尸体的更上游处饮水。
正饮水间，却不小心从宽广的河面上瞄到了密林里竟然有闪动的人影。有人跟踪自己！祈霏月见那服色，似是苏慕的军队的军服，心下火起，连根由都不追问，直接将水化作密箭朝密林里射去。
几声人响，似是真地还就被那些密箭射中了人，又过了好一会儿，见没了声动，祈霏月才将一把水剑立于自己身前，一步步地朝刚刚的人影出没处走去。
待走近了方看见地上横三竖四地死了几个人，看模样果真是苏慕的手下。低头细看那人的尸体，方发现，自己的水箭其实并未射中要害，几人皆是被剑横颈而死。原是受了伤没法行动，却当下选择自行了断。祈霏月心内一惊，想起那日苏慕的话：“不过你就算将这全军都走遍又能如何，我苏慕的军内可绝对寻不到星点奸细。”当日自己只道苏慕是当着自己的面耍威风、吹牛皮，如今得见这几个死士，这么轻易地就决定赴死了，祈霏月才觉得略略不妙，糟了！祈霏月似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又急急地奔回到刚刚那个死在河边的兵卒身边，翻出了那封被自己掖回去了的信，细细辨认了一回信角的章。这上面的字自己虽不认得，如今仔细一辩却想起原是这章自己曾经在大梁金宫见过，那也就是说，现下苏慕已经攻到了大梁的境内！不成，这还了得！
匆匆回到了寒玉亭的坟边，道，“大外甥，你姨姨我这会儿许是不能再继续陪你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两日我已经差不多将这山里吃肉的野兽都打死了，所以你定是会平安的。你姨姨我还要去救人，等我救了人，就回来陪你，你也不用寂寞，这边山好水好的，还有花儿还有鸟儿，你安心地自己玩几日吧。我保证，保证得了空就来看你可好？”祈霏月已经这样同寒玉亭的坟讲了几日的话，如今俨然成了一个自言自语的话唠，似是一时半会儿的这话唠的毛病还改不过来，等了半天见无人应答，才记起原来人早已不在了，肯定不会回答自己，于是便又心酸了一酸，方寞寞地转身离去。
沿河朝下游行至半日，说来也巧，正遇交战，却是几人在密林中朝一骑兵放暗箭。待祈霏月眯眼看清，才发现原是苏慕的兵躲在林中射大梁的传信兵。暗自施了御水之术将那林中之人无一不落地统统击杀，祈霏月才从一旁现了身，那马安好，人却千疮百孔，只剩下一口气。
“你要传信给谁？”
那士兵似是重伤，以为来人是敌人，便也闭了眼只待死去，并不开口。
“快点！我是你们夏国舅的姑妈，刚刚就是我把你从那几人的箭中救下的，你再不说话就来不及了！”
那人听来人是女声，又道是夏国舅的姨妈，方强自睁开了眼睛，略有疑惑地将祈霏月一望。
“你还不信我，”祈霏月仔细一琢磨，随便从腰中将寒玉亭的腰牌摘了出来，亮与他看，“你看，这就是医仙谷里最高掌舵人的令牌，你们夏国舅亲自给我的！”
那小兵哪里见过真的令牌，只如是听说，便信以为真开了口，道：“信……”
“我知道，”祈霏月看他似是说不了几句话便要断气的意思，便急道，“你要把信给谁，往哪个方向去，你告诉我，我一路过去、一定帮你把信送到！”
那士兵听如是说，便勉力抬手指想了东面，却恰恰是原来苏慕驻军的地方。
“你确定是那？你不是伤糊涂了吧？”祈霏月略带疑惑。
那人却似是攒足了最后的力气，点了点头，道，“给程将军……”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祈霏月将那人的眼皮合了上，本还半信半疑，一番思虑后却道，“是了，许是那里没错，搞不好苏慕早就拔兵西进了，那里驻扎的可能早就不是他的兵了。可是大梁的兵，怎么会跑到苏慕的身后去？”多想无益，自己沿河而上便是有了保障，就算那边真是苏慕的兵又待如何，大不了……祈霏月略没有骨气的想了想，大不了就告诉他自己真实的身份，当人质也比随随便便就死了强。
于是便跨上了马，朝东面策马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哀鸿遍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