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56、前尘旧梦

　　56 前尘旧梦
　　兵屯一日，粮空一仓。祈霏月来了三日，还没见苏慕有任何动静，甚至连见到苏慕本尊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这苏慕打的到底是个什么主意？竟然就这样将兵黑压压的屯了一整城池，却不见动静，虽不是流云家的人，但如果流云家的矿脉真的被陈国夺了去，那宁国……祈霏月这三日是夜夜难寐，再加上这军中的伙食，不是地瓜就是红薯好不容易换一样了就是土豆……这士兵吃了这种东西还有力气打仗么？祈霏月盯着眼前那一盘子看着像能吃的东西，心里将苏慕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两圈。
　　正问候间，帐帘子被掀了起来，突然射进来的阳光，逼得祈霏月微微眯了眼睛。
　　“小姐这几日可舒坦？”苏慕嘴角牵着笑问道。
　　哎，祈霏月觉得自己好歹得表现得哀怨点，毕竟自己扮的也是流云家的小姐。索性一演，摔了筷子，愤愤然转身，背对着苏慕，并不瞧他。
　　苏慕看她这番模样，似也了然于胸的样子，嘴上依旧犀利，“听闻小姐这几日不思饮食，在下本来还略略有些担忧，如今得见方才放心。”
　　祈霏月听着感觉话里有话，便偏过头斜眼瞪向他。
　　苏慕那边瞧着这样一双愤恨的眼神，却依旧含笑道，“小姐这般清减模样，倒是比之前有了点姿色，在下历来只喜欢燕瘦美人，小姐这般着实对我心意，莫非是小姐得知了在下的爱好，故而有意为之？”
　　祈霏月眉毛跳了一跳。
　　苏慕见她此行此状，“啪啪”拍了两声手掌，帐外的军士便端了一碗热乎乎的喷发香气的红烧肉进来。
　　祈霏月眉毛又跳了跳，却止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一番形容被苏慕瞧在眼里，嘴角的笑却略略有些收不住了。
　　看着苏慕一筷子夹向自己从进来就一直盯着的那块诱人犯罪的肉块上，祈霏月的口水却没办法控制地吞得更大声了些。
　　“想吃？”苏慕挑眉问道，声音里透着戏谑。
　　祈霏月将头一偏，好歹也是一国储皇，怎能这么没尊严，鼻子里还“哼”的一声。
　　正心内凄苦自己怎地就混到这厮田地之时，却用余光瞥见苏慕将那一块红彤彤的可爱无比的肉夹到了自己碗中。
　　“就是你不想吃，也要吃！否则万一你瘦得凶了，到时候上了战场你爹娘认不出你了，那我这仗要怎么打。”苏慕道，“还是你不想吃肉，只想吃苦头？”冷眼一斜，瞟向祈霏月。
　　“苦头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不爱吃那个。”祈霏月见人家给了自己台阶，不下就太委屈自己了，想起之前夏无桀曾经这样形容过自己——“没脸没皮、不羞不臊，真乃勇士也。”
　　大块朵颐，风卷残云，充分地展露了自己饿了几天的形容，苏慕从一开始略略有些震惊的神色，到后面略略无奈的嬉笑神色，一丝不落地瞧在祈霏月的眼中。
　　“你这仗到底要几时打？屯了这么多兵在这又不打人，不怕你父皇以为你要造反谋逆？”祈霏月吃饱了饭开始找麻烦。
　　苏慕不知何时，笑容散尽，依旧是冰霜铁打的一副尊容，冷冷道，“你流云家的小姐还着急了？”
　　祈霏月道，“我倒是盼着你不打，但不打又不是你的作风，这样等待的日子，真是煎熬。还是……”祈霏月说到一半，打了个饱嗝，一股肉气喷薄而发，熏得苏慕扯开衫子走得更远些，“还是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慕本正嫌弃她打嗝的形容，听到后半句眼睛却微眯了起来，只将吃饱喝足的祈霏月盯了一会，而后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女人聪明过头并不是什么好事？”
　　祈霏月倒是像已经被这样的眼神瞪习惯了一番，全无任何神色变动地道，“我只是存有侥幸，随便一问，倒是没想到你待我如此坦诚。”言罢略有玩味意味地含着笑望了回去。
　　苏慕立起了身，抖了抖下摆，并无任何言语同表情，在祈霏月地注视下，扬长而去。还真被自己言中了，祈霏月在心底道，看来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得更糟。
　　流云一族自古以来不参与任何战争，而且竟能守着自己的矿脉在任何战火纷飞的年代都能毫发无伤，这般气魄，靠的就是流云一族号称“东陆第一强护卫军”的庇护。本以为苏慕是要牵着兵去攻打，自己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昨日里却突然想起他苏慕并不会做这样拿着鸡蛋碰石头的蠢事。是以今日方有此一问，不料却被自己估对了一半。
　　难不成他是想……糟了，这消息要怎么传出去方好？刚刚还淡定非常的祈霏月，思及此却早已坐立不安。掀开帐门却见自己门前比之前多了一倍的守卫，看来这苏慕是真把自己看紧了，如何是好。
　　那边厢，待清川同夏无桀二人寻人未果归来之时，却发现客栈里也空了。寒玉亭同流云溪沙及那个小丫鬟皆不见了影踪。事情越来越蹊跷了，如今四个人不见了已四日有余，清川却觉得度日如年。
　　昨日，夏无桀接到了一封家书，便急急地与清川告了辞离去，言辞闪烁含糊，清川只觉似乎微微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苗头，但自己已避世多年，一时间还推算不出因果。
　　自己又寻了一日祈霏月，未果。清酒一壶，对月而饮，不知道到底是饮去了多少，清川才略略有些迷蒙之意，口中只喃喃道，“好不容易寻见，如何又弄丢。”
　　往事像画轴一样长长地铺卷开来，一幕幕清晰得就像是眼前的光景。
　　“陛下！”忘记了是谁曾这样唤自己，殷切地企望着自己能拿起御天之剑。
　　“陛下您将那军狗军骑上将领的头割下来，这一仗我们就还有转圜的余地！陛下！”久到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的陛下，想了好久方想起原来自己的国叫大伦，虽然岁月早已模糊了那段岁月，但当时自己的心境还记得清楚。
　　“我清川，再不碰刀剑。”从自己亲手用剑将鲛珠从她胸口取出那时，他便发现自己已再没有法子握剑了。
　　武功卓绝、天下无双又如何，使剑的心早就随着她不知沉到深海的哪一处去了。
　　“我死后，将我海葬了吧。” 不是害怕，也非逃避，只是心死之人，连自己活着都是件看似多余的事情。
　　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场至今仍让人心有余悸的灭国屠城之战中活了过来，那个术士，那个术士不知如何竟寻见了自己，看着一脸茫然落寞、双眼无神的清川，叹了口气，道，“她没死，所以你得活着。”
　　“谁？”那双眼睛似突然恢复了光芒。
　　“你的律儿，她没死。”那术士斩钉截铁道。
　　“怎么会？”清川似乎被这消息震惊了，明明是他亲手，明明是他亲眼……
　　“亡国之星，不知何时又现，而且已然夺了正星主位，不然大伦也不会就这样亡了。”
　　“她在哪？”急切的心腾在空中，似乎只要一粒沙就能将那颗正漂浮闪烁的心击个粉碎。
　　“知道你为什么饮了鸩毒，还未死去么？”术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茫然地摇头。
　　“她本是寿命千年的鲛人之精，化练千年、轮回百世才能从海底诞生的一尾鲛人，我原也不晓得，这样的鲛人，体内竟有两枚鲛珠，她早就将自己的其中一枚给了你，我料她是想给你她一半的寿命，可是她却没料到自己会中了你的蛊，最后的一枚鲛珠竟被你亲手取了出来，鲛珠净化之力无端神奇，殿下你，怕是从此长生不老了。”术士说完，清川却呆立在一旁，久久寻不到话音。
　　“她在哪？”清川问，一双眼竟不知何时凹了进去。
　　“欢颜不知。”名为欢颜的术士，诧异地看着趔趄着奔出房间的清川，“殿下，你去哪？”
　　“找她！”清川奔得太急，连头都未回……
　　“已经弄丢过一次，为何这次又……”一向风采卓绝的清川，此时却失了翩翩风度，像是无家可归的浪人一般，只醉倒在深夜的街巷里，含混不清地喃喃。

作者有话说

朋友说进度太慢不好，所以就抓紧虐，抓紧把故事抖落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