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泱泱》叶远苏

54、四方之城

　　53 四方之城
　　船里的烛火越来越黯淡，火苗子上面渐渐窜出黑黑的烟雾来，许是那灯油的芯子烧了太久也没被剪过的关系。祈霏月睁着眼，看着对面似是正在闭目养神的人，撇了撇嘴角。也不能够说这人长得就不好看，只是他这般模样看着怎么就那么不顺眼呢，这人怎么连睡着的脸都让人心里感觉毛毛的。难不成这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杀气”？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是什么托送的。
　　许是前面一觉睡得太沉太久，现下反而再睡不着。这梦里的两人，最近总是出现在脑海里，而每每梦见之时，心内又有着别样的熟悉感，当那女子咳出血的时候自己的喉头似也是腥甜的，当那男子眼泪滴到女子脸上的时候自己的脸似也水泽一片，当那男子将女子沉入海底的之时，自己似乎闻到了海的那种特有的咸腥的气味……想着自己曾经听海里面的先生同自己讲过大伦的往事，那时恰好也是祈律眉统治鲛人族最为全盛的一个时期……若有前世，若自己的前世……清川他要等的人，要找的人，其实并不是现在的这个自己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着眼前便浮现出了夏子玥当时的那张侧脸，纵有了天下做玩具，心内的无边寂寞扑散开来只会让人更觉得分分秒秒都难以逃离。清川的药，救得活她一时，又怎能救得活她一世。
　　怕是清川也没有那种吃了便可以叫人忘情的药，不然他也不需要等得这般久去等待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情爱使人痴。如若是好好想一想这段日子，清川待自己是极好的，自己也是极为受用的，但心里总有那么一根刺，他想要如此好好对待的人其实并不是自己吧，自己现下对于他到底算是什么存在？如果是因为他的出现，自己才渐渐多了那些伤人的梦，可见与他即便真有什么前世的交情怕也不是好过往。
　　究竟一个人被伤到什么程度，才会对自己深爱的人说出“不论生死，我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这样的话来呢？祈霏月觉得，这根刺不知何时已然在自己心内萌芽，想着初时自己的不以为意，为何现下反而突然在乎了起来？莫不是……想到这里，祈霏月被自己的答案吓了一个激灵。
　　正晃神之间，闻对面人嗤笑一声，原是苏慕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将自己的一切举动神情收在眼底。
　　“你笑什么？”祈霏月横眉立目。
　　“没什么。”苏慕一笑，看得祈霏月心内一阵不爽，但人家口口声声说没什么，再追问下去反倒无端显得自己小气，只憋了一身的脾气。
　　恰逢此时，灯油终于燃尽，船舱内一片黑暗，祈霏月脊梁骨瞬时间凉了起来。
　　“主子，船靠岸了。”撑船的人轻轻地附在帘子外，对着里面的苏慕恭恭敬敬地说道。
　　祈霏月听闻丝绸摩擦的声音，知是苏慕已然起身，自己便也默默地跟上他一同在黑暗中走出了船舱。
　　在船上呆了一个昼夜轮回突然下船，还真是觉得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身体飘忽脚步轻浮。
　　苏慕见祈霏月倒是真的没有想要落跑的迹象与举动，便也放了心让她跟着。
　　祈霏月披着遮脸遮头的披风，冷眼旁观这传说中的四方城，陈国的边境之地，恰逢梁与宁国的接壤之城。
　　祈霏月只是没想过四方城内如今却已如此戒备森严，城墙上下都驻守着身着黑甲整装待发的士兵，一时间军镇压城，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危机四伏的紧迫。
　　虽是满腹疑问，但面对这样一个比自己城府深得多的苏慕，祈霏月只祈望自己的身份不要被轻易拆穿，断是话越少越安全，是以一路上都像一个隐形人一样，无语随行。
　　苏慕脚步虽稳健，但似乎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急促，前来迎接的军官将领，虽是接皇子同行，但一路上也沉默异常并未多话，总之这气氛让人总隐隐地感觉不那么祥和。祈霏月不禁在心里暗忖，这屯了这么多的士兵，该不是要开始打仗了吧，不知道父皇那边收到风声没有，大梁对于他们这样的部署又有没有准备呢？
　　如此一路想来，竟将梦境忘得一干二净，只心下沉重，但面色依旧不敢露出太多表情，直到被分派到军营邻着苏慕军帐帐子内，祈霏月才真正的松了口气，皱着眉头思虑了起来。或是听了梁国得了十万担精铁的保证，想要趁着精铁未开采出来之前，先下手为强？可是这样做不是陷自己于腹背受敌的情态，而且陈国不是前一段时间刚刚攻打了西边的羌国耗费了许多财力，如今国力尚未恢复就要攻打粮草充沛的大梁么？要真是这般，还要派苏慕来送死，这么吃力不讨好的败仗让三皇子来打，看来这三皇子不得宠的传闻还真可能是所言不虚。只是这陈国的皇帝老儿，年轻的时候还是个枭雄，怎么老了老了反而越活越糊涂了。如果攻打梁国不可能，那难不成是要攻打宁国？可是要攻打宁国定是要造船的，这四方城内并没见有大型的船舰，可见也不是攻打宁国……祈霏月思虑得肚子咕咕叫，才发现原是好久没进食了。刚想唤声清川给自己做鱼吃，却蓦地想到，原清川并不在自己身边。
　　他，会不会有点担心自己呢？祈霏月有些落寞地想着，就算是他担心自己，那有没有可能他担心的并不是现在的这个自己呢……
　　帐子的帘子不知道被谁突然掀了起来，晨光带着棱角就射了进来，祈霏月被这刺眼的光一激，从榻上腾地起身。待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才看见原进来的人，正是那苏慕。
　　“三公子，饭菜好了，是要端过来用餐么？”外面的人问道。
　　“嗯。”苏慕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祈霏月也不打算跟他问好，他长得又没有清川那般清秀隽永，自己也就懒得主动说话。
　　“军中琐事颇多，慢待了小姐，请见谅。”苏慕清清淡淡地道。
　　“军中无小事，如果真是琐事也就不用劳烦苏三公子亲自前来了。”祈霏月见他谦虚，自己也就索性客套。
　　苏慕闻言，面色如常，道，“果然不愧是流云家的小姐，就是识得大体，不似那般深闺里的小丫头，只知道绣花逐蝶、感春悲秋的那些玩意儿。”
　　“哦？”祈霏月颇为玩味地一瞥眼，道，“果然也不愧是风流之名盛传东陆的苏三公子，看来是见识过很多不识大体的深闺小姐了，竟如此了解。”
　　苏慕闻言撑额竟笑了出来。
　　祈霏月不解，望着他似是嘲笑的作态，心内不是怎么舒坦，“不知苏三公子所笑何事？”
　　苏慕止了笑意，恰逢下人端了饭菜进来，便道，“军中无细食，只是些粗茶淡饭，望小姐切勿见怪。”
　　祈霏月本就饿着肚子，听闻饭菜来了，便也懒得多跟他废话，只掀了眼皮将那饭菜瞧去，心内一阵不爽，这苏慕嘴里套不出一句实话，就唯一这句“粗茶淡饭”反而成了实话了，撇撇嘴很是不屑的神情，道，“公子也别见谅，我这自打出生以来，嘴就养得比旁人刁些，要是我现下的表情看着似很嫌弃，公子且当我是真情流露。”
　　苏慕嘴角略微抽动了动。
　　一餐饭还未失毕，外面的士兵便一路小跑进来，趴在苏慕的耳边耳语了番。
　　祈霏月见状，却道，“公子，溪莎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祈霏月道，“溪莎虽然自幼习武的传闻是假，但一心仰慕军中故事的心却是真，不知道公子可否带溪莎我到这营中各处去转转，也算圆了我自幼的一个念想？”
　　苏慕笑了笑，用下人递上来的帕子揩了揩嘴，好一会儿，方道，“可以。小姐今日便可随在下到营中各处逛逛。”
　　祈霏月见他那个公子哥的做派，心下一阵不爽，你这破吃食连点油都没有，还用得着帕子来擦嘴么，装相！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