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恨意拳拳 52 恨 ...
-
52 恨意拳拳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法子没有?”夏无桀看着清川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清川似是充耳未闻,继续闭着眼睛一副淡定神情,手中的一串念珠倒是被他加持得越来越光亮。
“你就一点也不急?”夏无桀甩了衣摆坐定,叹了口气问道。
清川也不答他,继续捻着手中的念珠,面色虽一派镇静,脑海里浮浮沉沉的往事只随着不安的预感一起涌了上来,只将人几乎溺毙。师傅曾说过,这就是他的心魔,不破此魔便永无解脱,但有些魔,又怎会忍心去破。
“这个世界上本也就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从来就没有非谁不可。”绿衫女子卧在男子的怀里,面色虽平淡,但声音却哽咽难耐。
“律儿,”男子面色含泪,哽咽难言。
“你没有错,只是这场戏里,我注定只是个被利用的角色,你给我讲过的那些戏折子里,又有哪个配角最后得了主角的一颗真心呢?”女子说着说着,渐渐气息微弱,“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
男子微微摇首,悲恸难耐。
“把我带到我们俩第一次相遇那片海,将我的尸首沉在那。”女子似乎勉尽最后一丝力气,才终于将话讲得完整。
“为什么!”男子似是被她的这句话惹怒了一般,只道,“你……”
女子冷哼一声,似是在笑但又觉得这笑未免凄苦,“难不成你想把我的尸首葬在你大伦之内,自己百年之后再与我长相厮守?”这一句问完,却咳出了一口鲜血。
女子似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自己的手从男子的手中强抽了出来,“若你真觉得对不住我,那就满足了我最后一个愿望。”
男子望着女子的决绝的眼神,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我不!我偏不!”
女子只偏过了头去,咯咯笑了起来,嘴角上还挂着鲜血,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只让人觉得更加触目。一行清泪终于流了下来,女子似是攒足了人生中最后一丝力气,略略睁大了一双眸子,望向了男子。
男子看着她这般形态,似是终于放弃了坚持,道,“好,我答应你。”
女子已然发不出声音,只牵动着唇角,但祈霏月还是听得到她真切的声音:不论生死,我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不论生死,我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不论生死,我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那一日海上弥漫着大雾,男子怀中的女子被妆扮得美丽异常,小船儿在雾里飘荡,似是浮在云彩之中。终于,停泊了下来,男子将女子轻轻地放在了水面之上,动作轻柔地似是怕惊醒了她的睡梦一般,不多时,脚上缀着美丽金锁的女子便消失在了一派苍茫海雾之中。男子的身形一直晃动着,他在哭么?
祈霏月蓦地坐了起来,从睡梦惊醒,身前身后都洇了许多汗,甚至连额头上都缀了汗珠子。抬眼四处张望,恍惚了好久,似是想不起自己现下身在何处。
“你睡得倒是很沉。”一把男声响起。
祈霏月顺着声音望去,方见一华服雍容的男子,斜卧在自己的对面,纤长白净的手中还握着书卷,似是被自己刚刚惊醒的动作惊扰了的形态。
“我倒是没觉得这舱内这般炎热,姑娘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男子狭长的眼眸带着玩味的神态。
祈霏月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原来面前的这位是陈国的三公子苏慕,长得就不怎么招自己待见,一开口就更不招自己待见了。只瞥瞪了他一眼,道,“公子好兴致啊,秉烛夜读呢,读的什么书?”
苏慕似也是久了一人无聊,倒也和气地答话道,“《经略》。”
“啊。”祈霏月似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苏慕见她这般神态,问道,“姑娘也读此书?”
“教人害人的书,我不稀罕读。”祈霏月扁扁嘴,答得倒似诚恳,只这话说得着实难听了些。
苏慕毕竟是养在深宫,从小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之下磨练的心智,即便听了如此难听的话,面色也是没任何丝毫的波动,倒是让祈霏月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掀了帘子出去,才发现外面一派星光灿烂,月亮又大又圆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光芒闪烁着,更胜星光。夜风捎来丝丝凉意,祈霏月却抱紧了身子,那女子,那男子……不禁叹了口气。还好自己全然想不起了,如果那女子真的是自己,那就千幸万幸自己全然忘记了,因为即便在梦里,都感觉到心口扯得痛。
身后传来脚步声,祈霏月淡淡道,“你有什么觉得如果忘记了便甚好的事么?”
好久没有回应,半晌,身后那人才淡淡道,“本就没有什么事值得记住,便也就没有什么好相忘。”
“你还活得真没什么意思。”祈霏月无比坦诚。
“是没有什么意思。”那人答得也难得坦诚。
“你知道大伦么?”祈霏月开口问。
“上古大伦帝国?”苏慕奇道怎么会突然被她想起这个只有很古老的史书上才有记载的帝国。
“嗯,你知道?”祈霏月抬起了头,盈盈的波光似反射在她的眼中,明媚得让苏慕有些诧异。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么古老的事?”苏慕问。
“没什么。”祈霏月又低转头,看回波光鳞鳞的河面,叹了口气。
苏慕看着她,似有些琢磨不透的神情,但这般神情也只是转瞬即逝并未在面上久留。
“咱们要去哪?”祈霏月似是非常且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客人的自觉,已经用了“咱们”二字,而且还是用得驾轻就熟丝毫不见客套之意。
苏慕见她这般未曾见外,也并未诧异,施施然道,“去你爹爹那里提亲。”
“提谁的亲?”
“提你的亲。”
“谁提?”
“我。”
“哦,好啊。”祈霏月只点了点头,并未诧异也未显忐忑,淡然的模样好似她自己真的是流云溪莎一般。
苏慕见她如此,微微皱了皱眉。
“只是,”祈霏月这才缓缓开口道,“我现下与大梁的牵扯不清不楚,若是直接嫁到了你们陈国,你道是要我的爹爹娘亲在梁国境内如何安然自处?”
苏慕闻言不语,一双眼睛只盯着蹲在自己脚下的缩成一团望着河光潋影的小人儿。
“如果要是真要拿爹爹阿娘的性命来换我的幸福,我倒是宁愿死在他们前面。亏你也是读《经略》的,想来想去倒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看来还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苏慕挑眉,脚下的这个小人,这样缩着身子蜷在那里,看着却是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只十五六岁便出落得这般机警,倒也不枉是流云一族的后裔独传,“那你倒是有更好的主意?”
“天下的事,自古都是乱起乱终,我哪里就得了本事有了这般宏伟主意。只是有一点建议。”祈霏月道。
“哦?说来听听。”
“若是你想取这天下,总也得先确定最后是你坐稳这天下而不是旁人。”语调声音皆淡淡的,一旁苏慕闻言眼中却冷光一现,道:“果然,你倒是出了一个鹬蚌相争的好主意给自己。”
祈霏月心内一叹,还是后宫锻炼人啊,就是不容易上当受骗,自己的小计谋刚出口就被人给揭穿了,这样聪明的人活着,所有小意思都立马被他审视个通透,人生没了遮掩,所有的主意想法念头都赤裸裸地被自己看了个干净,那活着也是件挺没意思的事。想到了这里,方开口道,“难为你活了这么大。”
苏慕着实觉得这丫头的嘴里就没冒出过一句好话,要不是疑惑于她的身份,就这样的一条小命,此刻怕也死去活来好几个轮回了。
“别误会,”祈霏月抬头望见他不甚宽心的眼色,便又道,“我只是感叹,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将日子、人心瞧得通透,这两样东西瞧得越是通透往往也就越凉薄继而索然无趣,依我看你这般形容,锦衣玉食、华盖金舆恐怕也是不够瞧得,只怕你聪明得这样过,反而品不出这人世间的千姿百态来。”
苏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神情不祥,祈霏月只觉得自己后背有些凉风习习吹来,汗毛直立,赶紧接着道,“所以我的意思是,人装一装傻,犯一犯糊涂也不是什么坏事。像我就一直糊涂,我也觉得过得挺好的。”
苏慕嘴角稍稍动了动,似要开口说话,但最终又什么都没说,淡淡地瞥了一眼祈霏月,便起身回了船舱。祈霏月站在船头愣了好半天,才听里面的人说话道:“我们去听风城,还有一夜的水路要走,你是要还在外面继续吹风?”
缩了缩脖子,这夜里的河风着实是凉了些,祈霏月猫着腰,掀开了帘子,蹭进了船舱。
夏无桀终于从林子里一路寻到了河边,最终寻到了祈霏月这几日来一直骑的马,但马还在树旁拴着,人却不见了踪影。
“她会去哪?”夏无桀偏头问道,既是有时间将马拴住,那定然也不是遇了惊慌危险的事情,只是这人平白的就这样连招呼不打就失踪了,着实不合常理。
清川上前去摸了摸马鬃,心内总涌动着某种不安,几乎让自己惊慌的那种不安,手里的扇子早就被捏得变了形态。看着一江河水,久久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