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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步 ...

  •   当律清浅站在玉成律府大门前时,府上的管家看待她的眼神是十分震惊的,大概他没有想过,原来律清浅还活着。被嘘寒问暖着地迎进了厅中,第一个看见的不出所料正是律清浅的妹妹律清湄。

      “姐!”好几年不见,律清湄越发出落得清秀,比这小时候多了稳重,少了浮躁。只是她一双一如既往朝气的眼睛在看见律清浅的一瞬却立刻泛上了泪花,约莫是听了其他人的话以为律清浅真的出事了。

      “傻丫头,看见姐就扁了嘴,是不想看见我么?”律清浅上前接过了律清湄的拥抱,然后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问。

      “姐……”律清湄却说不出话,只搂住了律清浅,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律清浅猜想她是真的怕了,便只好收起玩笑,认真地拉开了律清湄说:

      “我不是让翘楚去照看你们么?他既然在,姐又怎么会有事?”律清浅知道律清湄一直很信任翘楚。

      “我本来不相信的,可是回家以后,其他人都说得煞有其事!”律清湄眼中的泪水还是忍了回去,却引来了律清浅的询问:

      “蔓儿,这几年是不是过的很苦?”

      曾经的律清湄因为被保护得很好,也有过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的日子,律清浅对于这样的她是放任的,虽然说理性上她知道应该让律清湄对生为丞相女儿更有警觉,可是律清浅大概认为,那些勾心斗角由她一人替她挡过了就好,只要律清湄不愿意,她从来不逼她学会这些。

      可是几年不见,律清湄在她一直认为受到良好保护的地方,却学会了忍住泪水,只有经历过苦痛,才会让人知道流泪并不能解决问题。此刻的律清浅,忽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或许之前的放纵是错的,再怎么保护着,自己的妹妹终究还是姓律。

      “姐,我没有受苦,可是我总是要长大的,不是么?我回来是想替爹、娘还有你分担这个家的重担,何况律孝贤他……”律清湄认真地看进律清浅双眼,好让她看见自己的决心,那坚决的眼神却还是在提到律孝贤的时候暗淡了。

      就连律清浅都没有预料到,他真的会就这么离开了,而这笔账,律清浅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就在几天前,当律清浅提出要离开相府的时候,恭天宏是反对的,极力地反对。律清浅并不吃惊,又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真的会这么轻易就放她离开,关在相府里,她就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儿,失去了最重要的自由。而恭天宏的理由亦是冠冕堂皇、毫无破绽的,他说:

      “如今杀手的袭击还未平息,从京中归返玉城路途遥远,怕突变横生,大小姐身娇玉贵怎么受的了此等惊吓,还是暂且居于府上,待在下彻查清楚再归去也不迟。”

      律清浅当时只是笑笑,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满。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复琛出现了。

      虽然恭天宏想过复琛会与律清浅见面以询问那把玲珑锁钥匙的事,可他还是没有料到他会真的闯入了自己的府邸中,又或许他是低估了复琛的能耐,认为加强了的相府守卫除了能拦住刺客以外还能拦住复琛。

      那天晚上,一向睡得准时的律清浅却迟迟未宽衣,她靠在斜塌上就着快燃尽的灯火做着一些小刺绣,而复琛就这么出现在了律清浅的房间,无声无息。

      他一身的玄衣劲装,左手的拇指上依旧带着一枚白玉扳子,年少时的军旅生活而练就的体魄在劲装的衬托下更显英伟,然而他曾经柔和的脸廓如今却绷得很紧,岁月有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更添了男子而立之味道。他站在灯火触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完全不知道他到来的律清浅在静静地穿针引线,哪怕就着微弱的灯光,他还是看得出律清浅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他知道她为了救出律孝贤设计把自己关在了大牢里,甚至绝食了三天三夜,可是在复琛的记忆里,律清浅一直是美丽的、温柔的,哪怕在生病的时候,他也只会用楚楚动人来形容她,却从未想过,憔悴这一词,也会用于形容她。复琛忘记了,已经过了六年了,他们已经分开了六年了,既然自己变了,她又怎么可能维持原状?

      复琛从角落里走了出去,直到靠得很近了,律清浅才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只见律清浅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端正了坐姿,然后礼貌一笑开口对复琛说:

      “真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

      “你不就是要引我出现么?”复琛脸上并无起伏,从怀里拿出了那把钥匙。

      “莫非黎六爷没有告诉你这把钥匙是对应什么锁的?”律清浅看着复琛手中的钥匙,仿佛有些讶异地问。

      “我是想知道,那把锁锁住的是什么?”复琛问。

      “公子何时变得如此直白了?不先和清浅周旋一番了么?”律清浅再笑了笑,仿佛复琛的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可笑。

      “你只是想离间我与恭天宏之间的关系而已,何必故弄玄虚。”复琛依旧冷淡,并没有在意律清浅的笑声。

      “公子可真误会清浅了,清浅只是将原本属于公子的东西归还,并没有装神骗鬼,更没有想要离间公子和丞相大人的意思。”律清浅依旧浅笑着回应,说罢便站了起来,拿起了针线走向了绣台把东西都整理好。

      “你是说这把锁锁着的东西,本属于我?”复琛看着她的身影,心中虽然疑惑,却隐藏得很好。

      “公子姑且就这么理解罢。”律清浅把绣品都整理好后,回过头朝复琛点了点头说,两人之间有一瞬的安静,然后律清浅再开口:

      “公子如果能就此高抬贵手,清浅定当万分感谢。”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一时让复琛不能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律清浅垂着眼睑看着青砖地面,隔了一会儿再开口:

      “孝贤他一直很崇拜你。”

      只一句,复琛便明白了,她认为律孝贤的死,是他出的主意。

      虽然复琛曾经有这样的想法,可事实在当时,他是真的希望能留住律孝贤在身边好好利用,毕竟律永荃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而当他得知律孝贤出事的时候,他虽然也觉得事情有点离奇,可也并未放上心。毕竟他并不真的在乎他,若有人替他杀了律家的人,他是应该在背后感到欢喜的。

      然而在此刻,复琛感受不到这种复仇的喜悦。当看着律清浅以这种隐晦的责备与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公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快乐,”就在复琛不作回答的一瞬,律清浅已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复琛触碰到她带着试探意味的目光,一下子有点害怕心中所想会真的被她看穿。

      “我的确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律孝贤他以这样的方式离开,着实是无奈。若然不是你铤而走险的一步,他约莫还能多活几天……在大牢里。”复琛勾起了嘴角拉出残酷的一个冷笑,他走近律清浅,把她逼至了桌边,近至能看清律清浅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然后再开口说:

      “期待下一份我送给你的礼物罢,当作是这把钥匙的回礼。”

      “公子莫要怪清浅没有提醒你,与恭天宏合作,和与虎谋皮无异。”律清浅无惧他的靠近,亦没有理会复琛的威胁,她微微倾身向前,贴近复琛的耳边说。

      “多谢你的提醒了,可是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罢。”复琛冷漠地推开她,对于她主动的靠近隐约觉得不妥,可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却未能发现一丝异常。

      而就在此刻,房间里的油灯终于燃尽,两人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

      忽然失去了视线,其他的触感就变得十分敏锐,复琛仿佛感觉到了律清浅散发的体温,她发间的香气,还有她平稳的呼吸,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是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二人曾经温馨的日子。

      “夜已深,公子请回罢,清浅也要就寝了。”说罢,律清浅离开了桌边,小心地朝床边走去。复琛也侧过身让她离开,他已经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他安静地看着律清浅慢慢走到床边,下了帘子然后睡下,仿佛复琛的去与留都不会影响她入眠。

      正当复琛转过身准备离开,律清浅的声音却从帘子后细微地传来:

      “公子在这些年来可有想过,回到过去重来?”
      复琛停住了脚步,不知道她这个问题的含义,因此他选择沉默。

      “有没有曾经想过,或许一切从来都没有改变,人们仍是那些人,事情仍是那些事?”律清浅继续接上。

      “可能我们仍是为同样的事而作斗争,可起码我知道,在这个国家里早已物是人非了。我们是永远回不到过去的,正如一些事永远不能被弥补。”复琛终于应了律清浅一句,他不明白律清浅忽然的感叹何来,只知道他放不下身上的血债,这或许是对自己的枷锁,可家破人亡的伤口,又怎可一下子被抚平?

      复琛不了解律清浅心中对洛鉴玉生死的疑虑,哪怕他知道了,也不会明白为何律清浅要有所顾虑。只是因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律清浅的目标,从来都是那一只黄雀。

      第二天一早,当侍女打算伺候律清浅梳洗时,却发现房间里早已空无一人,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恭天宏后,他只在房间内看见一封信,上面寥寥数语尽是一些无意义的客套话。然而他却在桌角捡到了一块玉佩,是属于复琛的一块玉佩。恭天宏不禁失笑,律清浅当真忌惮自己得很,人都已经离开了,却还是要跟复琛扯上关系。

      “蔓儿,回到了府上就要好好地听爹跟小姨的话,别再惹他们生气了,知道不?”律清浅打断了回忆,安慰律清湄道。

      “姐,我们家是不是有了很大的麻烦?”律清湄点了点头后问。

      “什么麻烦爹都会解决好的,我们都要相信他。”律清浅笑着鼓励说,一抬头便看见了秦师爷,
      他站在偏厅以眼神示意律清浅去见律永荃,律清浅再与律清湄说了几句后,便往律永荃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秦师爷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律清浅,仿佛想看看她有没有受到虐打或者伤害,可是律清浅并没有理会,敲了敲门,里面传出律永荃应答的声音,两人才推门走了进去。

      “卿儿见过爹。”律清浅朝坐着正读着什么的律永荃行了个礼。闻言,律永荃的目光移到了律清浅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大概确认她没受到什么伤害才问:

      “当时你们一路去客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传出你被劫的消息?”

      “当晚卿儿因为舟车劳顿有点疲惫便早了休息,第二天一睁眼已经在不同的地方了。”律清浅答说。

      “这几个月你都在那里住着?可知道是何人掳了你去?”律永荃沉吟了一下大概在估量律清浅回答的可能性,然后接着问。

      “是的,一直只见着两个丫鬟,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律清浅回答说。

      “那你又是怎么离开的?”

      “前几天那两个丫鬟忽然没有出现了,清浅便试着离开宅子,离开后发现宅子是在京城旁的一个小镇上。卿儿以一些首饰换了一程马车才回到了玉城。”律清浅回答。

      “没事就好,你小姨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你去看看她罢。”律永荃仿佛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打发起律清浅。

      “爹,孝贤他……”律清浅刚开口还没说完,律永荃便打断了她说:

      “孝贤他是缺了福气,我是应该早点让他回到玉城的,唉……是了,爹派人寻着了蔓儿,她还带回来了一个女娃,说是照顾她的人家的孤女,我便收留了她在府里,你应该见过了她罢,她日夜念着你,也去看看她罢。”

      律清浅听到这便没有再留下的念头,转身离开了房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时,那些她悉心打理的草木早已因为她的离开而枯萎了一大片,律清浅眼神有些暗淡,推开门却发现翘楚早已在里面等候。

      “他没有为难你罢?”指的是律永荃。

      律清浅摇了摇头,点燃了案头的一丛香后便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翘楚知道她在想问题,便没有再出声打扰,一炷香的时间后,律清浅忽然开口:

      “翘楚,你告诉我,是不是连自己的爹,我也应该提防?”

      “他一直老谋深算,只是你怎么会忽然……”翘楚问。

      “因为我最近才发现,我们都是他的棋子,他在企图掌控、利用我们,包括律孝贤、蔓儿、小姨还有我,”律清浅带了黯然地说,“我一直以为他对这个家的漠不关心是因为他更在意他辛苦打拼起来的官职,然而当他从丞相的位置退下来后,他依旧终日的忙碌,哪怕律孝贤如何的不长进,哪怕于他们而言蔓儿的行踪依旧不明,哪怕小姨终日愁眉苦脸,他都从来没有真正地关心过。”

      翘楚在一旁看着律清浅苍白的脸孔,说不出话来安慰。他是个自小就没有家人的人,因此不懂得一个家应该是怎样的。只是他很清楚律清浅有多看重这一个家,哪怕在这座府上并没有多少人真心的为她好。这样忽然意识到律永荃的残酷,相信是对律清浅一个沉重的打击。

      “我本是不相信的。当你告诉我他派人去接走了蔓儿的时候,我便已经觉得事情很奇怪,我挑选的那个地方若不是故意去跟踪,定是不能寻到她们的。可是他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把蔓儿接走,于是我才去查了一下,原来他一直有派人跟踪着她们。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知道她们在哪里,在做着什么,却从来没有透露过一点给小姨,哪怕小姨终日地在担忧,多次提出要把蔓儿找回来,他都不置可否。就在刚才,当我提起律孝贤的离去,他也是用最普通的语气一句带过,到底是怎样的冷漠,才能让他对这一切冷眼旁观?”律清浅把这一切都说得很慢,仿佛每说一句都觉得心痛,最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接着说:

      “翘楚,我一直都没有插手他所打理的事,可是是否从这一刻起,我连他也要提防,提防这一位父亲毁了我们已然破碎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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