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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步 ...

  •   九月里的黄道大吉之日,律清浅穿上了大红的嫁衣,带着精致绝伦的凤冠,由八人大轿抬着,在整个京城百姓的观望中,以最完美的姿态嫁入了复家。

      从此她的姓氏前多了一个“复”字,她的生命了多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之人。

      大婚当晚,复琛虽然一直没有拒绝来宾的敬酒,却也一直没有让自己喝醉。因为他等待着掀起盖头的那一刻,他要清楚地记住律清浅为自己穿上霞帔的模样,而且他还有话要对她说,要感谢她愿意牺牲自己的名分嫁入复家,更要对她承诺,承诺自己永不负她。

      复琛从未感到如此高兴,那种从内心而发的喜悦让他看上去更加俊朗无双,然而沉浸在娶妻之乐的他却感觉不到在场的几人复杂心情。

      作为师兄妹,亦作为官场上的同盟,任观兰与洛鉴玉代表京城任家一同到场,却因为男女之别分坐在了不同的席上。两人脸上均是布满笑容,却无人能看见他们微笑下的那抹苦笑。

      任观兰应该怎么说服自己真心祝福这对新人?她根本做不到,能保持风度说出“百年好合”已是她的极限了。她看着复琛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好几次鼻间都泛上了酸意,她知道他是真的因为能娶到律清浅而高兴,他们四人之间的两段姻缘,只有复琛一人是真的幸福罢。只是任观兰眼神一转,复铸虽然也是红光满脸,客气地招呼着来宾,可底下的怒气却是明显地被按捺住了。

      任观兰不会忘记,这场婚宴虽然扮得很隆重,却还是一场娶妾室的婚事而已。任观兰喝了一口女儿红,终于真心地笑了,律清浅,他再怎么爱你,正妻的名分我当不了,却还是轮不到你去当。
      任你再怎么神机妙算,你还是逃不过被家族摆弄的命运,就像我一样。

      可是任观兰却不知道,若当初律清浅没有不顾夜深也要送那瓶伤药给复琛,没有对复琛剖白自己嫁入复家的目的,可能今天的婚宴便不会出现。她不知道事情发展至这个地步,除了二相之间的默许,还有律清浅自己的计划。律清浅知道复琛不会逼她,圣旨一下,若她真的不想嫁,复琛有的是办法替她挡过去,可是律清浅知道自己是非嫁不可,所以才故意去送药,故意地表露心声,为的只是激起复琛对自己的感情,坚定他娶她的决心。

      任观兰更不清楚,律清浅从来就没有埋怨过自己作为世家长女的身份,更没有想过要脱离家族独自活着,她深知自己作为律家人的义务,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她从未向往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因此也并不觉得为难。

      然而洛鉴玉却清楚这一切,他与律清浅一同长大,陪着她经历过最困难的时期,而碰巧他也看见了那瓶她送过去的伤药。律清浅所做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也正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了,此刻他才不可抑制地感到心疼。

      原来她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复琛,她是为了她的家而决定着一切的。决定与自己划清界限,决定哪怕只作为一个妾,也要嫁入复家。这一切仅仅因为她的家族需要她这么做。

      她的家就真的值得她这样牺牲去保护么?她是想保护那个从小就想毒害她的后娘,那个疏于照顾他的父亲,还是那个听闻并不长进的弟弟?她就从来不为自己着想么?还是只要她的家完整无缺,她便觉得足够了?

      洛鉴玉心中的问题不会有答案,可是若这便是她追求的,他愿意助她达成,哪怕她身边的人不是他。而要保护别人,自己便先要有强大的力量。

      就在九月的这一晚,四人的心思都起了或多或少的变化,也正正是这些变化,引导了日后一系列的巨变。然而在相府的这一晚仍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巴结着复铸和复琛,府上的大红灯笼整夜地亮着,酒席走过了一轮又一轮,直至临近天明新郎才得以脱身离开宴厅,进入洞房。

      鸾凤蜡烛已烧了一大半,律清浅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床头,头上盖着丝质的盖头,身上穿着由她亲手一针一线做起的金丝嫁衣,只露出了手腕的几只金镯子和涂了大红丹寇的十指。复琛看着这安静的一幕,连呼吸都放缓了,想起眼前的人儿盖头下娴静美好的面容,他心中一片柔意散了开来。

      他脱下大红的长褂,拿起了掀盖头短杖走到了律清浅身边坐下,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律清浅只是微微朝复琛的方向转了转头,却听见复琛带着浓浓情意的声音喊了一声:

      “卿儿。”

      律清浅却没有做声,只再把脸转向了复琛,透过大红的盖头,复琛仿佛能看见她像点缀了星光的双眼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你能成为我的妻,真好,”不用多余的词语,单从复琛的语气已经足够感受到了他的满足,“不管他人怎么说,于我而言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能陪在我身边的亦只有你一个。”

      律清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紧了紧,她依旧没有做声,或许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又或许是心中的感情太满而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复琛微笑着,用短杖掀开了盖头,入眼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如花般妩媚的律清浅,任复琛之前再怎么猜想,她的美总会令他觉得惊喜。

      而此刻律清浅垂着眼眸没有看复琛,似是带了羞涩之意,可嘴角微微上翘却又像是含了一抹顽皮的笑,复琛捉过律清浅的手,温热的掌中是她微凉的肌肤,他用力捂了捂,然后便接上了律清浅抬头看他的视线。

      “清浅能嫁与夫君,也是极高兴的。”律清浅红唇微动,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语毕便又低过了头不再与复琛对望。而复琛看着律清浅难得一见的羞涩之态,心中的幸福感被填得更满,他伸手把律清浅拥入怀中,此刻的他不想再理会自己父亲一再提醒的要提防着律清浅的话,他只想紧紧地拥着她。

      红鸾帐落,柔软的鸳鸯被挡住了满床的春色。黑发在混乱中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结发成夫妻。

      蜡烛的光渐弱了下去,黑暗却还是挡不住那浓浓的爱意。复琛微微撑起身体,一手托起律清浅纤细的腰让她更靠近自己,一手抚摸着律清浅细腻的脸庞,灼热的吻伴着律动紧随而下。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心中的满溢的感情传达到你的心里?仿佛怎样也做不到,怎样也形容不了自我第一眼见你便种在了我心底的那抹生了根的感情。

      当复琛从梦中醒来睁开双眼的一刹那,耳边是狂风暴雨打在房顶的声音,他趴在了书桌上,身上虽然批了一件披风,却仍是感到了一丝的寒冷。

      秋天,真的来了。

      复琛昨晚几乎没睡,只是看着天亮了便随便趴在了桌上养神,却不料再醒来时已是巳时了。他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手脚,透过掩着的窗看见天外压得极低的乌云,脑海里回想着近日来发生的事。

      律孝贤死了,接着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大批追杀律清浅的杀手,到底是有不同的人在针对着律家,还是这一切都是同一个人所为,与上次雇佣南疆的杀手是同一个人?他如今虽然表面上是被软禁在这宅中,可他若真想离开去探明这些情况还不是不可能的。自上次恭天宏和李尤的审问后,隔了这么多天来也只有恭天宏私访过他,李尤仿佛还未能拿定主意应该是要把他上交给齐王还是替他平反。

      正当复琛陷入了沉思,门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复琛打开了门,看见是一直跟在恭天宏身边的一个小厮,他对着复琛一揖,并未发一言,只从怀中拿了一布包给他后便离开了。复琛关上门后坐到了书桌前把包裹打开了,看见了一把钥匙和一张小纸条,说这钥匙是律清浅托恭天宏给他的。

      复琛看着钥匙,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并没有见过这把钥匙,更不知道它的用处。可是为什么律清浅要在这个时候把这把钥匙交给他?他敲了敲桌子,一名暗卫无声地出现在复琛面前,他把钥匙再次包好,交给了暗卫然后吩咐:

      “把这个交给黎六爷。”暗卫结果钥匙后鬼魅的身影消失在了房间,复琛依旧坐在书桌前,他习惯地以十指相对抵在鼻尖,房外的闪电使他的脸色忽明忽暗,也一如他现在并不稳定的思绪。

      而城中的另一方,依然住在恭天宏府邸的律清浅亦同看着这一场夏末最后的暴雨,像是宣泄着什么似的下得电闪雷鸣。可相较于复琛,她的心绪却平静多了,坐了良久,她才从怀中拿出一巾方帕,仔细地打开,上面有很小的一堆白色粉末,是她昨晚从地上收拾来的。

      律清浅不会忘记这抹多年前二人一起研制出来的毒粉,它如今的出现代表了什么?每当想及此,律清浅的心都忍不住有雀跃的冲动,可是她会一再地控制自己,因为眼前的情况不容许她有任何的期待。

      如今律家四面楚歌的情况,让律清浅不禁隐隐感受到了一丝怪异。面对如此多方的压力,自己的父亲怎么可能这么平静?平静得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遇害了,仍不作出反攻?他是在伺机而动还是当真哑忍度日?律清浅再次包好了那一小抹白色的毒粉,深皱了眉,闭上了双眼。

      “律小姐的信物,恭某已托人送达了复公子手上,未知大小姐还有何吩咐?”恭天宏在走廊便看见了律清浅对着窗户闭目养神的神态,他并未进房,只靠近了几步问。

      “丞相大人客气了,民女并无其他请求。”律清浅微微张开眼,从窗户看出去看见了恭天宏说。

      “恕恭某冒昧,近日来相府中屡屡遭到刺客袭击,而依恭某看来他们都是以大小姐为目标的,未知大小姐是与何人结了怨,招致了报复?”恭天宏依旧隔了一段距离问律清浅,可他却没有放过一丝一毫律清浅脸上的神色。他与复琛一样清楚,律清浅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因此除了在她不经意的时刻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外,是不可能从她口中知道她心中的秘密。

      而此刻,他需要从她这里确定到底她、又或者说是他们律家,还有什么敌人?

      然而律清浅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坐着,仿佛就这么睡着了。恭天宏自然也不急,他靠近了几步窗户,也抬头看着这一样暴风雨,心中盘算着律清浅可能给出的答案。

      “之前清浅也有相似遭遇,听复公子说那些杀手是南疆的人,至于到底是受何人所托……相信丞相大人比清浅更清楚。”暴雨打在树上的声音几乎覆盖了律清浅忽然开口的话语,她垂着眼眸仿佛在看自己的手背,可语气却十分淡漠且带着肯定。

      她知道洛鉴玉忌日当天的杀手是恭天宏派去的,就正如她也知道他怀着别的目的留在了齐国当一个只手遮天的丞相。然而律清浅这样当着他的面的控诉却并非宣战,她只是在布下迷烟,同时让恭天宏收敛一下对他们的打压。

      当恭天宏与齐国世家较量时,双方都可能用尽全力去扳倒大家。可当恭天宏这样暗地里的手段被揭穿时,他便不能再由这一条路去对付律家,因为毕竟打压世家以收纳在民间的财富都只是均永帝默许他做的,并不代表他可以任意妄为至杀害无辜的人,而恰好,律清浅就是这么一个无辜的人。

      恭天宏在听见律清浅的话语后沉默了,他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一着会暴露了,毕竟在律清浅眼中他本不被归类为敌人,更何况当初他也不是亲自出面找到这些杀手的。他自然没有忽略律清浅故意提及的复琛,原来当日复琛在场,甚至救了她一命,这说明了什么?

      复琛口口声声说着要铲除律家以报灭门之仇,可却在危急关头救了这个害了他一家的女子。他到底是真的要复仇,律清浅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离间他们二人;抑或复仇只是打着复仇的旗号回到齐国,真正却是另有目的?

      “丞相大人仿佛十分犹豫,莫非这一次的杀手不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律清浅抬眸,带着冷意的目光看向恭天宏问。

      “大小姐误会在下了,在下定会护大小姐周全。”恭天宏简单地应了一句,亦不说明律清浅到底误会了他什么。他低估了律清浅的才能,本来打算从她口中套出一些话,却不料被她反将了一军,如今她已表明了对他的不信任,而在政治上来说,一旦信任破裂,便不可能再谈合作。

      暴雨下了一整天便忽然停了,第二天的清晨天空晴朗得像一块无暇的宝石,律清浅起得很早,却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如今她住在恭天宏的府上,她的部下便自然不可能跟她联系,可是她并没有多焦虑,仿佛更享受这种安静的日子。

      日子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当复琛收到黎六爷对钥匙的鉴别时,当恭天宏同样收到了那把复制的钥匙和鉴别时,二人心中都起了很大的变化。因为距这些人的回报说,这把钥匙是属于九转玲珑锁的,当初齐国在一个古墓中发现了这一把锁,因为锁上的花纹特别而且制作十分精细而被进贡到了皇宫。而要打听这把锁的去处便更简单了,均乐帝推翻前帝登基后为了犒赏功臣,便把这把锁赐给了功臣之一,寓意上下一心。

      而这个功臣,正是律永荃。

      虽然二人都不知道律永荃用这把锁锁住了什么,可律清浅把九转玲珑锁的钥匙交给了复琛,是要交给他锁住的东西么?她又能有什么东西要给他?

      而律清浅平静的日子也没有过多久,翘楚在一日易了容混入了相府,却带给了她一个极坏的消息:

      “三小姐不愿意跟我离开,她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律永荃死了,便嚷着说要回家。我拦不住,而且律家也来人了,最后接走了她,她人如今在玉成府中。”

      律清浅听了翘楚的话,脸上露出了鲜有的惊讶之色,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大概在思考这其中的关系,最后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什么?”翘楚一时没有听明白她的话,问道。

      “音儿呢?”律清浅再问。

      “跟着回了律家,对不起。”翘楚知道这次是自己做得不好,他知道律清浅一直不希望那两人回到律家。

      “不关你的事,翘楚。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律清浅仿佛有些不安,她置于膝盖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血色尽褪。

      “我要把他们强带出来么?”翘楚也感觉到了律清浅的不安,直觉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你带不走她们的了,他是有备而来,”律清浅再抬头之际,之前的紧张已然消去,只剩下一脸的平静,“既然如此,翘楚,我们离家日久,不如就回家看看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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