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歧路 他只是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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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
大脑里一片混沌。昨晚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他当时的表情当时的话语皆数沉入虚无，他想不起来了。
只是岑耀对他说的那句话他偏偏还是记得的。清楚得仿佛还停在耳边，这么一直一直回响着，无休无止。
他受够了。
咬着牙猛然掀床爬起来，因为太过用力床单被狠狠地甩在地上，房间里霍然砸起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带动，铛地一声敲在地面上，紧接而来的便是连续不断的铃铛的敲击声音，清脆而孤寂。
他一声不吭地坐在床沿上，眼里暗芒迸现，如暗夜里冷彻的冰雪。
然后那唯一的几点光亮便皆数没入黑夜里。
彻底地归于透寒的暗色之中。
“小……小幸？……”
门吱呀一声开了，岑耀站在那里，房间里光线很糟糕，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听到有声音，怎么了吗？”
隐隐约约从门打开的缝隙里透出些许光线，但根本照不清里面的黑暗，窗帘还是拉着的，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密闭的空间，连空气也沉闷地让人无法忍受。
“没什么。”
他听见自己毫无起伏的平静的声音。
“对了。”他又说，“现在几点了？”
“啊……”岑耀怔了怔，说，“也不早了，早饭一会儿就要好了，小幸你还是起来吧。”
“哦。”
他低声应了应，伸手去拿床头的衣服。岑耀小心地扣上了门，顺便帮忙把灯打开了。
猝不及防地充满了房间的明亮的光一瞬间扎痛了他的眼睛。
眼眶里涌出近似于疼痛的酸涩感，简直像是要流泪了一样。他闭上眼，摸索着一个一个扣着校服的衣扣，站起身，微微犹豫了一阵，还是小声地推开了门。
先涌入视野的是窗棂间透出的浅金色光线。天幕上布满了灰色的云团，从缝隙间模糊地现出几点暗蓝，晨曦透亮的薄光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浅浅的光路，却还是无法缓解地显出阴沉，仿佛云闭合的瞬间，就会有冰凉的雨珠落在眼里，啪嗒的一声，打湿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
桌面上照旧早早摆好了碗筷。岑幸习惯坐的地方也被拉开了椅子，前面摆着几个浅底的圆碟，还是淮扬菜。
岑耀昨晚做过不少，但因为没能吃完，便热一热，留到今天早上。
“吃早饭吧。”
岑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再解下放到一边。他拉出椅子在岑幸对面坐下，木制的边柱在地上划出微微刺耳的一声响。
“怎么了？”
动作稍稍一滞，岑耀抬头看着岑幸，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小幸你呆呆地在想些什么呢。”
“啊。”岑幸猛然抬眸，黑漆漆的一双眼睛显得无比空洞，乍一看竟显出几分诡异。
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那双眼里便重又笼上一圈若有若无的微光，快到连岑耀也来不及察觉。岑幸微微敛眸，语气还是淡淡的，“没什么，大概是没有睡好。”
“果然昨晚还是回来太晚了……”岑耀无奈地笑了笑，“小幸今天上课时可不要睡着啊。”
都是自己的错。岑耀在心里叹气。
岑幸的手却不易察觉地僵了僵，旋即叹了口气，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早饭上。
过了一会儿。
“啪嗒”一声，手里的碗被放到桌上。
“怎么了，小幸？”岑耀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看向放下碗的岑幸。
“今天学校有些事情，要早点到校。”岑幸慢慢说道，淡淡地笑了笑，“真是抱歉，兄长，看起来早饭要来不及吃了。”
“没有早些对你说明真是抱歉。”说着自顾自地提起一旁的书包，干脆利落地背上，走向玄关换好鞋。
“哎？”反应过来之前岑幸已然走出了门去，没时间感慨他动作之快，看看碗里的饭还剩半碗，岑耀一跃而起跑向壁橱抓出一个面包，来不及换鞋就匆忙追了出去，“等一下小幸！带上面包不然会饿肚子的！”
他没有应。
也许是没有听见。岑幸只是微微地侧过脸看了过来，岑耀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在对自己浅浅地笑。愣神之间，连自己也未察觉已然停下了脚步。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
天边落下的薄光绰绰地在远方划出的际线上浮动。
“小幸……小幸！”
喉咙里突然迸发出来了叫喊声，他有些吃力地大声喊着想要让岑幸听见，但那个身影只是默然转过了身去，如同什么也不曾听到一样，大步向前方走去，没有回头。
他还在喊。
从身后渐渐地吹过来了风，薄薄的衣角就在风里疯狂地飞舞起来。
风应该可以把他的声音带得很远吧？应该可以，带到他的耳里去的吧？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听不见呢？
他咬咬牙攥紧了手指，迈开脚步向那个逐渐小下去的身影追了过去，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在跑，走过了无数遍的熟悉的道路，迈出的每一步却又像是陌生。因为这一次，他只剩下了一个人。
似乎是近了。
他却发觉已然到了那个十字路口。哗啦一声一辆重型卡车从眼前驶过，尘烟弥漫，彻底地隔绝了视线。
等到终于看清楚的时候，已经完全地看不见他了。
他像是陡然失去了力气一样，背脊僵硬着，死死地掐紧着手。
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略略地低着头，唇角划开一丝有些无力的笑容。
其实自己应该是知道的，但却又不想承认，所以宁愿一直这样无知下去。
他只是想要维持住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已。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断裂了，不堪重负，无法回转地要破碎掉了。
可是他不想这样。
明明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什么，却因为畏惧在不停地否认不停地拒绝，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小幸，他又是怎么想的呢？岑耀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只有风还在不停地旋转着呼啸着，天幕似乎也在逐渐清晰的风声里慢慢沉下，密集的乌云遮蔽了最后一线明亮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歧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