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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铜雀春深,竟是物是人非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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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止推开门时,明琴正静静地睡着,细腻的睫毛温顺地垂在眼睑上,在午后日光的晕染显得淡雅迷蒙。
只是,在云止恰恰坐下时,明琴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云止?”明琴一怔,很是有些不敢相信。
云止点了点头,又微微向他笑了笑,眉眼清明,“是我”,说罢去取桌子上的金疮药,抹了一些在手心,慢慢地匀开,“听说你受伤了,我替你擦擦吧……”
明琴摇摇头,说:“别听他们胡说,不过是有些困罢了。”
云止知道明琴的心思,径直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明琴着着一身宽松的亵衣,雪白的胸口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上面交错着青紫的鞭痕,有一道由右肩到左胸,明显是抽得厉害了,竟然露出了骨头。云止吸了口凉气,竟有些不敢直视了。
明琴知道瞒不下去了,正想着如何解释,却看到云止被素蝉衣裹住的锁骨处竟然是几个血红的水泡,再往下——那是公主府的“奴”印。未等云止开口,明琴先问了出来,“是谁?”
云止转身对吟痕说道:“吟痕,麻烦你拿干净的毛巾来,再取一些酒,伤口有些溃烂了,要先给他擦一擦。”吟痕从不知云止还有这些本领,但听他说的头头有道,便准备照着做了。
“吟痕,你站住!”明琴奋力立起上身,呵道。
吟痕滞住半晌,却又坚定地向前走着。
“你若不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任谁也别来擦药。”身后的人语气平平淡淡。
场面一下子滞住了,吟痕讷讷地转过身,怨毒地扫了云止一眼,又步步走向明琴面前,将手中的托盘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你他妈为了个云止想把人逼疯是不是!”他说罢,眼底盈满泪水,却生生地噙在了眼眶之中。
云止有些茫然,立在一旁不知所措,半晌,才说道:“是公主烫的……好了,明琴你都知道了,你的伤真的很严重,要赶紧擦药……”
“我说的是那个‘奴’印……不是说了很多遍,永远不要让人刻下的吗!”明琴显得异常激动,兀自拉开被子,照着云止的脸打了下去。
明琴正当少年,又是气头上,这一掌用了十足的气力,一下子就将云止打到了地上。
“你太让我失望了——”
……
那次云止与明琴的相见不欢而散,甚至明琴第一次打了云止。
我到来的时候,云止被打到了地上,一句话没有说。我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沉默的云之,就在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是那么的孤立无助。
我把云止从地上拉起时,他却是依畔着我的,只是嘴角间轻轻地说着:“放过明琴,求你——”
“我既然说过最近‘你得宠了’,自然是答应你。”我淡淡地说着,冷漠地扫了屋内的人,最后眼光落在了明琴身上,“你给我安分点!”
其实,明琴做错了什么,我也想不清楚,可是,我一直对他提不起好感来,或许是因为我对明琴的疑心太重……后来,当一切过眼云烟,我看了云止的信,才明白,原来云止一直都知道:他是真的把他当朋友看的,更甚者,也不过是纯粹生命的一种寄托。
我将云止带回了云水居,又亲手把他抱上了床榻。一向非常抵触别人触碰的他,这次却显得异常的镇定。
我问:“你怕我?”这个问题在我见到云止第一面时,他曾很认真地问过我,当时,我是冷笑着否决了的。
云止说:“怕。”他的语气淡淡,却显得很认真很确定,之后又固执地加了一句:“可是你也怕,怕别人不在意你,只是因为你的身份对你毕恭毕敬,你怕你总是一个人……”
“为什么怕我?”我未等他说完,淡漠地问道。
云止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将被角慢慢往上拉,直到盖过自己雪白的双肩,大概只有这样才能令他感到温暖和安全,“我说过了,你怕你总是一个人,所以希望所有的人和事都符合你的期望。可是,生活中那有那么多事事顺心啊,比如今天我要去浮厝山上捉萤火虫,难道今天就一定会是晴天吗?就算是晴天,难道今天就一定会有萤火虫吗?你看,总是有那么多意外。而对我,如果是雨天,我便和相宜下棋,如果没有萤火虫,我便和她们一起在山上唱歌、谈话,等待天明日出,我可以坦然接受……可是你,却希望强加力量使他们符合你的期望,你有你的鞭子、茶水、耳光,可是这些或许能让萤火虫暂时出来,但是,萤火虫不会快乐,你也不会快乐……为什么不试着放宽心,和万物交朋友呢……”
我心中又是一阵烦躁,没想太多,抬起手掌就要往他脸上落。却见他竟然一直是闭着眼睛的,他早料到了吧——我苦笑一声,却收回了手。
云止等了许久,感觉耳光没有落下,遂睁开眼,直视着我,一笑莞尔,眉眼柔和,“谢谢。”他说。
我故意忽视了他那一句感谢,直接向他问道:“听说你只能活三年?”
云止一怔,半晌,才缓缓地回答道:“差不多。”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似乎说着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哼——”我冷笑一声,“养条狗也能取悦主人五六年呢,这么说,你这小奴我是买的太亏了些……”
云止笑笑道:“大概吧……”
我冷笑看他,“待你死时,我便拿你喂狗,这样也显得划算些。”
云止倒一点儿都不生气,闭上眼睛,缓缓地睡了下去,口中轻微微地说了一句:“公主,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的结局不会这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