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忘》苍早

4、俯仰之间 下了课，姨

　　下了课，姨夫已经在校门口等了，看见她，摇下车窗喊她：“囡囡。”回家了，心里其实很高兴，招招手快步跑过去，不意车上竟然有个自己最不乐见的人。姚夜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向姨夫打招呼：“爸爸下次不要来接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孟易明笑呵呵：“咱们囡囡怎么说都是小姑娘，爸爸不放心啊。”
　　在路边思量一下，某人坐在后面，她伸手去拉副驾的门。老孟一看更乐了：“坐后面坐后面，前面不安全。”转头对着江少北笑，“哎哎，少北啊，把门打开。”
　　一路上都尽可能地跟姨夫搭话：“姐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啊，思棠她们学院正赶上实习就回来了。还有，你跟少北快考试了，她正好回来看看你们两个。”
　　低头弯了嘴角，想着十八年的温情该是怎样的幸运。心中不觉蕴暖，于是傻笑：“我挺好的，就是数学一直就那个样子，不过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哦，”老孟又乐呵了，“少北的数学不是挺好？让他给你讲讲。”
　　姚夜心里一声尖叫，暗叫不好，自己捅了马蜂窝，赶忙说：“我们不同科，文理科的数学不一样，不用麻烦了。”
　　一路无话的江少北却突然开腔了：“不麻烦的。”然后一脸无辜地笑。
　　不知道江少北为什么会来，虽然这无可厚非，但她心里是不太乐意的。潜意识里把小姨家当成了自己家，这个人的到来让自己感觉像是被入侵了一样。
　　姐姐思棠见俩人一起进来先愣后笑：“哎，今天热闹了嘿。”看姚夜手里提着书包行李立马放手指挥弟弟：“少北，赶紧帮囡囡把东西拿上去，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儿。”
　　江少北过去接姚夜手里的行李，眼看她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不顾她的拒绝直接拿过她的东西上楼。
　　姚夜生生把一句“不用了，我自己来”憋在了喉咙里，于是转头面向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姐姐，郁闷得不行：“姐，你干嘛”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姐姐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哎呀呀，”孟思棠察言观色，掐了掐小妹的脸，笑眯眯地调侃：“生气了？别呀，好歹一家人。”瞄了眼楼上，见没动静又凑过来，“给他个机会吧，难得那个眼睛长头顶上的死小子也能这样……”姚夜见形势不好，立马截住她滔滔不绝的话题：“我去帮妈妈盛饭。”孟思棠颇有些为老不尊的德行，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哎，囡囡，怎么每次一说这个问题你就跑？”
　　姚夜边走边说：“姐，你真想多了。”
　　江少北对她是有那么点不同，但完全不是思棠想的那个样子，什么跟什么呀。
　　孟思棠却在后头感叹她这神经恁大条的妹妹，就没搭那一条筋，谁都能看出来，只有她自己，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反正囡囡有时候性子还是有些执拗的。转头发现某人撑着手臂在楼梯上，思棠哈哈一笑，眨了眨眼也去了餐厅，心里却在感叹，这俩小家伙凑在一起也未尝不是绝配，要是真的就好了，姑姑不早就说了，囡囡谁也不给，要留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么。想的是挺好，奈何姚夜小姑娘看她儿子不顺眼，日子有的熬喽。

　　每次吃小姨做的饭都能食指大动胃口大开，加之今天一天精神不济也没有好好吃饭，一碗米饭过后竟主动去加饭，这在以往是绝少见到的，她胃口一向不大，虽然不挑食，可吃得少所以很瘦。小姨又乐又心疼：“囡囡多吃好啊，最近是不是太累？哎，用不着那么拼命，你看你怎么又瘦了，”说着说着眼圈红了，“要不你回家住吧，妈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补回来。”絮絮叨叨就差抱住她外甥女掉泪了，孟思棠和她爸受不了：“你看看你，又来了。”
　　姚夜也笑，看着这三个人像在演情景喜剧，不禁散了一整天绵延心头的沉郁，推开椅子去盛饭，却被突然伸到眼前的饭碗定在当场。抬头，对面江少北笑得一脸无辜，口气熟稔：“帮忙加碗饭。”桌上其余三人同时闷咳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姚夜站了片刻，忍住皱眉的冲动接了过来走进厨房。
　　窗外夜色如漆，云色很浓，遮住了大部分的星星，只有几颗在远处淡淡地发着光，倒是跟楼下不甚明亮的路灯交相辉映，氤氲的，模糊的。姚夜收回目光，脑袋中一时空无一物，难得愣神的好时光，站在窗边盛饭，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往楼下看去，可巧，楼下正好有人路过，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抬头仰望，两人目光一对，时间瞬时如凝结一般，冰冷冻人，姚夜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眼中只余那潋滟的红唇，苍白的皮肤，仰头时露出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白色点缀，漆黑而深沉，如氤氲了雾气的深潭，目光幽幽地对视，好似没有焦距，却让人无端寒栗。看到她的一瞬那唇边牵起的一抹笑意让她仿佛被电流击中，还没来得及出声已经倒在地板上，手中的两碗米饭扣在脚边，而姚夜却无心理会，只在倒下的一刻心里恐慌：竟是梦里的人。
　　餐厅里的人闻声跑了过来，小姨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扶她，着急地问：“囡囡怎么了？摔着哪里没有”姚夜回过神来，撑着身子站起来，鼓起勇气靠近窗边往楼下一瞥，只剩昏黄的路灯仍然微微发亮，其他什么都没有，刚才的一切好似一场梦境，一如昨晚，可是如此真实。转过头来，发现所有人都担心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眼睛扫到某人，于是有些忿忿，“多拿了一个碗，压倒了。”她是不想让小姨姨夫和姐姐担心，随口扯了个话头，谁知却让江少北有些讪讪然。
　　孟思棠看着俩孩子这模样，一个忍不住顿时哈哈大笑。小姨也过来摸摸她头发，口里笑嗔：“这个孩子……”无端的意外，大家又各自回到餐桌继续吃饭，形色无异。姚夜心里一松，想着刚才的事还是不要对家里人说，搞不好真的是自己一时眼花，心里虽然不太舒服可也不想家里人担心，于是一笑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