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忘》苍早

3、夜来幽梦 下了最后一

　　下了最后一节自习，跟想白一起回宿舍。雨势转小，两人打着一把伞。宿舍楼跟教学楼隔着一个操场，细密的雨中，操场一片漆黑模糊的空濛。姚夜不经意地余光一扫，操场的球门处有什么东西，转头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暗想自己该是最近几天没睡好，竟然开始出现幻觉了。
　　高三的生活，累，却并不枯燥。回到宿舍里，紧绷了一天的心情有了半个小时的放松，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宿舍里有几个高呼饿死了的开始觅食，想白拿出一盒点心招呼大家来吃，宿舍里的人呼啦一圈围了上去。想白妈妈是高级面点师，做的东西不是谁都能吃到的。姚夜收拾东西，笑着看一伙人抢东西抢得风生水起。
　　李想白递来一个纸袋凑过来说：“我妈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特意给你留的。”姚夜打开一看，是千层酥。
　　“谢谢阿姨。”她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想白妈妈实在是个非常好心的人，初中有次去想白家里玩，她说了句喜欢这种千层酥，以后的这许多年，凡是想白吃东西，总有她一份，并且次次都有这种秘制千层酥。
　　“呦呦，还客气呢，我妈说她想你了，让你得空去看看她。”李想白笑眯眯地损人。
　　“嗯，下个星期好了。”
　　同寝蒋晓月眼睛尖，高呼奔来：“李想白，你偏心，给阿夜开小灶！”
　　想白一听，白眼一翻：“可不是我偏心，我妈有旨，让我看着阿夜吃下去。”顺手还捏捏她胳膊，学着自家妈妈的口气：“哎呀，阿夜，你怎么又瘦了，都快皮包骨头了。”
　　姚夜黑线。
　　十点半，熄灯铃准时响起，沸腾了一天的学校也安静下来，或许是这一天的繁忙生活太累，铃声响过几分钟宿舍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姚夜睡得最晚，这几天一闭上眼睛，眼前要么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要么就是陆离的景象流转，睡眠质量时好时坏，不知是搭错了那根神经。

　　黑，什么都看不清，还有雾，浓重而压抑。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所处的这个地方平整而开阔，倒有些像……学校的操场，可教学楼和宿舍楼都不见了踪影。她意识很清醒，现在是半夜，她本应该在宿舍里睡觉的，现在站在操场上干什么？
　　没有树，却传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抬头望去，四处茫茫，远处球门栏杆边一个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姚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那里，只觉得好像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无法不去注视。黑衣黑裤，甚至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可是姚夜却看不清他的脸，黑色的带帽风衣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沉默地对望，情景如此诡异。
　　幽幽耳边传来低沉优雅的声音：“你愿意留下来么？”那人丝毫没动，可姚夜知道是他在说话。
　　留下？留在哪里？为什么要留下？
　　“不。”在弄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之前她就做出了回答，她不愿意。
　　“可是，红云很喜欢你。”叹息一般的声音。
　　“你是谁？”她不管“红云”是什么，她只想知道他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愿意么？”远处的人完全忽视了她的问题，倒像是自言自语地在玩味却又好似真的想再问一次确认。
　　“不愿意。”虽然不确定他说的是哪里，直觉地回答不愿意。可是话到嘴边，仿佛流逝了所有的力气竟然发不出声音。怎么回事？
　　远处的黑色影子似乎挪了一下，低低传来一声笑，轻得只留一丝余音，可是却让姚夜忍不住后背发凉，她想挪一步却发现完全动不了。
　　“看来你还在犹豫，那……再给你一次机会，”幽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愿意么？”
　　不愿意，她没有犹豫，可是竟完全无法开口，拼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丝丝的气息：“不——”
　　“听不清楚，”声音存着犹豫，“走近点好了。”黑色的身影开始移动，一步，两步，踏着夜雾。姚夜看着他走近，看见他没被遮住的半张脸下艳红的嘴唇渐渐清晰，露出的皮肤却是一种惨白，两种色彩的对比刺激着人的神经，无能为力的恐惧。
　　她从来不信鬼神的，因着父母的工作总是在跟死人打交道，所以她对这些事从来都很有抵抗力，可是，这样的情况让她无法保持镇定，在搞不清楚状况完全混沌的时候却被逼着做出回答。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她有种想闭眼的冲动。
　　仿佛过了很久，黑色的身影停在一步之内。
　　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他的每一步都轻松悠然，却像是踏在了她的心上。
　　“害怕吗？”艳红的嘴唇开合。
　　她点头。
　　“你很勇敢。”好似极大的赞赏。
　　姚夜却没有回答，紧闭嘴唇，她的手一直在流汗，很凉。
　　“你会同意的，命运无法改变。”低沉优雅的声音说着笃定的话。话落，慢慢抬起遮在衣服中的脸，惨白的皮肤一寸一寸暴露，姚夜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眼睛露出来的一刻狠狠闭上眼睛，直觉她绝对不能去看他的眼睛。

　　狠力闭眼，鬓角的冷汗流了下来，慢慢睁开眼睛，入眼的竟然是寝室白色的天花板。僵在床上一会儿，轻轻挪了挪身子，感觉到床单都有些湿，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奇怪的梦，诡异却真实，直到第二天早晨她还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晚上没睡好，一天的课上得稀里糊涂，中间有次被光明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还好旁边倩初及时搭了把手，不然又要被叫去念经。她数学一向不好，但数学老师似乎格外关照自己，时时刻刻紧盯姚夜的一举一动，班里同学最清楚，班里数学最好的是沈君杰，光明最关注的却是姚夜。
　　哦，光明是他们数学老师，姓徐，名光明。而这名字也真个儿和他那“不长毛的聪明脑袋”交相辉映，切贴异常。
　　下课倩初凑近看她，“阿晃，脸色不太好啊。”
　　“很明显？”姚夜摸了摸脸。
　　“很白，惨白惨白，像是擦了面粉。”关心着人还不忘调侃，“你怎么了？”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实话实说。
　　“你失眠？”颜倩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是不是，就是做了个梦。”
　　颜倩初显然觉得很诧异，左看右看，摸了摸下巴问：“什么样的梦竟然让你像是变成白粉姥姥一样，莫非……你遇见狐仙啦？”
　　姚夜本以为她又胡乱言语，但听到最后“狐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心里颤了一下，好像还有那么点像，脑中又回想起梦里黑衣男人通红的唇色。
　　“阿夜，”倩初摇她，“干嘛又愣神！”忽然正色，“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今天下午不是回家？回去好好睡一下，一定要睡啊，我会查勤，不睡我就把这事报告给你小姨，到时候……”
　　姚夜看着她头头是道，滔滔不绝顿时觉得悔不当初，这种事以后就不要告诉倩初了，她的联想能力太好了，从做梦联想到狐仙然后再到压力大，原谅她真的没什么太大压力，又不敢奋起反抗于是默默在心里抗议，最后还是决定听从倩初建议准备回去睡一下，因为昨晚真的是没睡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