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记》徐徐风起

3、你不是小孩了，就算是小孩也会把话说清楚！

　　夏花花这边安慰好屠珠珠，让她放宽心，“不就一张桌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之类的，回头一转身就看见虎儿和田妙吵吵闹闹，一个说什么“脑子里只想着女人的笨蛋”，一个说什么“才不是，我想着人是唯一的”。夏花花听完这句，不由一怔，看着柔和的阳光打在少年发烫的脸庞，一脸激动想要争辩的样子，心想：这孩子也大起来了，竟要直接表白，也罢赶明儿教他几手。
　　这夏花花是也是个不着四六的人，看不出郭虎儿和田妙之间的硝烟弥漫，也不问询问郭虎儿，一心把田妙认定是自家人，这般想着，竟是对田妙是越看越顺眼，将手里的俩食盒塞到一脸惊愕的珠珠手里，兴冲冲地一路小跑，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郭虎儿，一把握住田妙的手。
　　“哎？”田妙刚才还跟郭虎儿争吵，一瞬间那个该死的被人推开，回过神来就见夏花花一脸郑重的瞧着自己，“那个……花花姐……怎么了？没事吧？”
　　面前的人靠的太近，她刚退后一步，手一紧，又被猛的一拉着靠前了，她见夏花花的神情不似从前，有些古怪，侧头看看一旁的郭虎儿，见他同样的不解神情。
　　“田妙，你愿来我们家吗？”夏花花问得一脸郑重，手上加紧了力道。
　　田妙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只是这样。不对，若只是让我去她家，又何必如此严肃，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得一旁的郭虎儿“不行不行”的嚷个不停。田妙心里不快起来，也不管郭虎儿如何打手势如何嚷，扬起微笑的笑脸道：“愿意，只是怕给您添麻烦。”目光撇了一旁的郭虎儿一眼。
　　夏花花听到她说“愿意”，心中一喜，不自觉的又攥紧了田妙的手，田妙喊着“疼疼”，方觉自己有些高兴的过头，再看一旁的郭虎儿却是一个劲吵吵着“不行，的确是添麻烦”，还双臂交叉在胸前，打个叉号示意不同意。夏花花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踢向郭虎儿的屁股，郭虎儿也学精了，侧身躲过，刚要说话，发觉自己的双肩被人死死地按住，丝毫动弹不得，身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虎子，别跑了。”
　　郭虎儿挣扎这边扭身挣扎之际，夏花花已不紧不慢的的走近了，她看着还不死心一直动弹的郭虎儿，心道：你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使了个眼色让屠珠珠放开他，屠珠珠慢慢的收回了手，刚想要提放在身后食盒，哪里想到脱了缰的野马一个转身蹦跶着就把两个食盒踢倒了。
　　好安静，怎么这么安静，像是要死人似的，郭虎儿这样想着看向屠珠珠，见她张着大嘴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再看向夏花花，夏花花低着个头，看不见表情，不过郭虎儿觉得十分不妙，因为他看到了夏花花紧握双拳，手臂上的青筋凸显，他又瞅了田妙一眼，见她捂着嘴拼命地忍住笑，用手无力的指了指郭虎儿的脚下。
　　当郭虎儿看到自己脚边翻倒的食盒，从里面翻滚而出的一大块红烧肉，还有那泛着诱人香气的一只烧鸡时，郭虎儿傻眼了，彻彻底底傻眼了。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跪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为饥饿的人服务的鸡。这分明是“梦中情鸡”，郭虎儿生怕它会飞起来，一点一点的爬着靠近，三尺，两尺，一尺，越来越近，郭虎儿咽了口唾沫，满脑子想的都是梦中的那只鸡滑嫩的肌肤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嗷嗷嗷”郭虎儿再也忍受不住，像是一只狼叫喊了几声，一个饿虎扑食————扑空，跌到地上了。
　　郭虎儿这小半年都没见过丁点儿肉沫，此刻饿狼附体，眼睛都绿了，也不看鸡在谁的手中，纵身一跃，张嘴就咬，只觉得嘴里肉没有味道而且还是生的，打起眼一看，夏花花白白嫩嫩的手上又被咬了一口，显现的红色印记和腕上的牙印交相呼应起来。此刻郭虎儿一下子打了一个冷颤清醒过来，看看夏花花的左手拿着沾满泥土的但却是香气四溢的鸡，再看看右手被他咬了两口，最后鼓起莫大的勇气，眼睛一点一点的慢慢上瞟：低沉的头，紧抿的嘴，趴趴的鼻子，头前挡住眼的黑发，身后的朝阳。郭虎儿咽了口吐沫，心里没来由的窜出一种很奇妙感觉：任何阳光下都会有黑暗的存在。之后那些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又像是走马灯一样的在脑子了过了一遍……
　　夏花花抬起头，金色光辉散在她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丝纱，她微笑着，莫名其妙的微笑着，她的笑好比三月熏醉的春风轻轻地抚平郭虎儿内心的不安，她柔柔伸出右手，轻轻地招了招，如同是召唤自己的恋人般，好像多使一分力恋人就会跑掉。
　　郭虎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夏花花的一举一动，内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本能的告诉自己不能靠前，前面的不是菩萨而是妖魔，可是双腿和思想分离开来，不自觉的向前挪动着。
　　我的双腿啊，你在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前方的危险吗？即使是最美丽的女人，但她还有丈夫，还有儿啊。况且她还不如田妙好看呢。他的心里乱七八糟的哀号着，却无能为力，像是被夏花花紧眯着的双眼，淡淡的笑容吸引，双腿不由自主的向前挪。
　　当郭虎儿离夏花花两尺多远的地方，夏花花的笑容变了，仅仅是嘴角下降了一个角度，眼睛睁开了一道缝，整个人就不是刚刚怜悯世人的菩萨，而成了即将屠戮众生的妖魔。妖魔对世人的即将的遭遇展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

　　孤独的鸟儿在草原上无限奔跑，错误的将路过的母老虎认作自己的母亲，吃素的鸟儿虽然不合常理的想吃肉，吃肉的老虎却一直不给肉吃，一口将鸟儿吞掉。

　　“啊————”久违的声音撕裂了天空。

　　垂头耷拉脑半死不活的郭虎儿紧跟着前面的夏花花和屠珠珠，一步三回头的望望身后混着泥土安详沉睡的鸡。和他并排走着的田妙见他幽怨朦胧的眼神儿真真是一个小孩，心里好笑，用手肘了下郭虎儿的胳臂，见郭虎儿缓缓地的回过头，目光空洞而迷茫，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郭虎儿也不跟她吵嘴，闷闷的发出了一声长“嗯”，又和刚刚一样，边回头看，边往前走。
　　田妙也不死心，又戳戳他的胳臂，忍住笑说：“要不然哪天我给你只鸡吃，怎么样？”
　　郭虎儿听了这话，立刻精神焕发起来，急忙问道：“真的么？”语气里甚是渴求。
　　田妙见他一听到“鸡”就立刻来了精神，心想：我且诈他一诈。干咳一声：“当然。”然后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不过前提是你得……听我……的。”说完低下了头。
　　郭虎儿听田妙初时的声音清脆，之后的那句随着田妙的头低下而低沉，断断续续的轻不可闻。他随田妙的目光看去：自己的手竟紧紧地攥着田妙的手。
　　“啊！”郭虎儿撒开手，匆忙后退了几步，低着头“嗯嗯啊啊”的想解释些什么，最后一句话都出不来。可能是当时听到“鸡”太激动了吧，郭虎儿这样想着抬起了头，与田妙的目光不期而遇。
　　少女瞬间别过脸去，双手局促不安地揪着衣角，似雪的侧脸上染上了一层红霞，如同洁白的白雪上飘落点点梅花，散发出珠玉般的光华。
　　郭虎儿干咳两声，刚想说话，不知何时从一旁听着的夏花花一反刚刚严肃的模样，故意用手捂着嘴，“嚯嚯”的笑了两声。夏花花见郭虎儿嘴角抽搐的看着自己，便语重心长的教育郭虎儿起来：“小子，别那么着急，田妙迟早是你的。”
　　这句话的确起到了夏花花想要的效果：郭虎儿的面部彻底抽搐了，瞪着个大眼，僵住了；田妙含羞带娇的嚷道：“花花姐你说什么啊！什么叫我是他的？”脸变得更红了。
　　“咦，”夏花花用手捏着下巴，抬头望天，“不是你答应了愿来我们家吗？对不对，珠珠，她答没答应？”
　　屠珠珠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田妙却是应下来了，便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夏花花走到郭虎儿身旁，拍了拍不明所以的郭虎儿的肩，扭过头对田妙展现了一个露出四个门牙春光灿烂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你愿（嫁）来我们家。”
　　“哎——”
　　是这个意思吗？“你愿来我们家”竟然是“你愿嫁来我们家”的意思。
　　这不就是说，以后她长大了，会和郭虎儿生活在一起：每天早上虎儿下地耕作，自己在家照看孩子；中午和村里的妇女一起背着孩子给地里的虎儿送饭，还要像妻子一样给他擦汗；晚上和他坐在豆灯前，和他一起哄孩子入睡，然后俩人说说话……
　　田妙思及此，脸红的烧到耳朵根了，低着头瞟了一眼摇头不愿意的郭虎儿，心里没来由一阵急躁。也不顾他母子俩大眼对小眼的对峙，气鼓鼓地撂下一句：“我才不愿意嫁给他这种人！”说完一扬头发，一个人径直往私塾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