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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打不过我就跑 展昭最后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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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睁眼就知道眼前的一切是梦境,尽管它们看上去十分真实。
梦里正值深夜,所有灯火都没入黑暗,所有星光都升上天空。展昭试着走了几步,鞋底摩擦土地的声音在寂寥里清晰可闻。他突然看见一个小男孩腰杆笔直地跪在一家大院门口。莫名其妙的,好像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一样,展昭走上去说:“夏玉奇是不会收你为徒的,他刚刚收了金华白家的小少爷。”喂等等,夏玉奇是谁?这关玉堂什么事?
小男孩听到后身体纹丝不动,还是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小树苗。展昭似乎觉得没趣,绕着小男孩转了几圈,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名师呢?你要知道他们的眼光是很苛刻的,像你这么普通的孩子,他们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嘿展昭,停下,你不能这么对一个小孩子说话,何况你根本不认识他。
这几句话似乎产生了一点影响,小男孩的肩膀微乎其微地抖动了一下。展昭立刻像蛇嗅到猎物的气味一样两眼放光,凑上去嘶哑着嗓子急迫低语:“夏玉奇不收你,宴希来不收你,五岳也不收你,你就承认吧,你根本就一点才能也没有。”Oh My Ladygaga,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应该睡在玉堂的床上吗?
然后那个一直盯着紧闭的大门的男孩缓缓抬起头。展昭直视男孩的眼睛,里面漆黑一片,混沌如腊月冷碧的吴江,那种幽深的执拗黏糊糊地铺了层层,像江底的泥。
一股战栗突然顺着展昭的脊柱向上爬,像一只冰凉的手。他蓦地向后跳了一大步,狠狠眨眨眼。再睁眼时,他看到白玉堂的脸悬在自己上方,双手撑在自己头部的两侧。“你怎么了?”白玉堂微微皱眉,“你似乎在做恶梦。”展昭想了想,说:“没事,梦醒了。我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展昭觉得古人有必要而且很有必要学习一下科/学/发/展/观,从没听说过寒冬腊月开武林大会的,知不知道什么叫“以/人/为/本”。在冷空气虎视眈眈伺机行动的情况下离开温暖的被子,其痛苦不啻于脱一层皮。展昭在被子里犹豫了一下:身体各部位机能运作正常,内衣穿着正常,外套穿着正常,棉被展开正常,现在开始主体与床板分离,主体与床板分离,主体与床板分离……嚓,失败!
白玉堂出门洗漱完了进门,发现展昭居然还窝在被子里,双眉一挑:“展昭,你怎么还不起来?”展昭悲愤:“我的床不肯放开我!你帮我说服它!”于是白玉堂抽出画影往展昭颈旁一插,凉凉的杀意舔上展昭的脖子。
展昭立刻从床上蹦起来。
所以说世界上有三种力量:知识,金钱,和暴力。
武林大会的擂台早已搭好,展白二人到场时,看台已经满了大半,人和人挤在一起,脑袋与脑袋都看得不分明。高高的擂台两旁各有数十红旗一字排开,火红色的旗身被西风吹鼓,好似大江里的波涛在翻滚。鼓声震天,有不少侠士上擂台试场地,剑光明灭闪烁,背景是无雁的暗淡流云。
今日似乎会有雨。
展白二人在少林和四大天宫之间坐下,排名在前十以外的选手先进行比赛。名义上虽然应该是两人一组对决,但由于场地和时间有限,每回比试擂台上不得不同时站四个人。比试以把对手打下擂台或是打到对方认输为止,擂台上剩下的两人胜出进入下一轮。随着主办方泰山派掌门的一声令下,武林大会的武试正式拉开帷幕。
喊喊杀杀声与刀剑相撞声响成一片,轮到金刚和风七上场时,现场诡异的静了。
金刚静静地看着风七,面平无波。
风七静静地看着金刚,面平无波。
展昭突然有些紧张,他扯扯旁边的白玉堂问:“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你说他们两个谁会赢。”展昭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谁输了我都不高兴。”白玉堂又瞥了展昭一眼,这次却没有说话。
展昭沉默了半响,突然轻轻问:“如果台上站着的是我们,谁会赢?”
白玉堂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是来不及回答,台上的金刚和风七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行动了!由于两人对峙的气场过于强大,观众忽略了擂台上同时还有另一对选手,一个青城派弟子和一个华山派弟子。只见金刚和风七分别冲向了同样在擂台上的青城派弟子和华山派弟子,一个刀光如水,一个劲拳生风,一人一下把还在错愕中的青城派弟子和华山派弟子抡了出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台上只有金刚和风七两人了。
负责的泰山派掌门被深深震撼了。
他一指金刚:“你的对手是风七,不是那个华山派的弟子!”
他接着一指风七:“你的对手是金刚,不是那个青城派的弟子!”
他最后抱头:“你们这样到底是想怎么样!”
怎么样?比武规则说得很清楚,擂台上最后剩下的两人胜出。所以虽然金刚和风七打错了对手,但他们两个——胜出!
展昭拍案叫绝:原来钻制度的空子在一千年前就有了。
金刚和风七的比赛一过,离前十的比赛也不远了。前十依然是两人一组对决,但作为对笔试成绩优异的奖励,是一对一对的上场,这样每次上场比赛时有更开阔的场地和更好的比试环境。
展昭有些坐立不安,他站起来围着赛场溜达了几圈,又回座位坐下。他坐下时行正大师露出诧异的表情:“昭儿,你别紧张啊。”
展昭说:“我不紧张啊。”
行正大师又说:“你真的不紧张?只是一个比试而已,输赢不要紧。”
展昭感到莫名其妙,说:“我真的没有紧张啊!”
行正大师怒了:“你真的不紧张?”
展昭说:“我真的真的不紧张啊!”
一旁的白玉堂听不过去了。他说:“展昭,你不紧张坐在茶几上干什么?”
说来也巧,展昭在紧张的时候,展昭的对手也很紧张。展昭的对手是慕容世家的七少爷慕容连华,人称慕容七。慕容世家矗立武林数百年,这一代的家主慕容连璧在兄弟里面排行老大,功夫卓绝,老二慕容连城医术独步天下。总之慕容家已经出产了足够的精英,不差慕容七这一个了。所以慕容七从小立下了宏图大志:十三岁来一场美妙的初恋,十六岁去青/楼见见世面,十八岁娶第一个老婆,之后每年娶一个小妾,二十五岁时风流天下。这种人功夫好的话,公孙先生成为武林盟主指日可待。
慕容七上场前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他哥哥慕容五给他出招:“等下上场,南侠一出招你就装死。”慕容七一张苦瓜脸:“装死?这也太丢脸了。”慕容五眼一横:“放心。你的面子和里子早在你十六岁被青楼的姑娘吓哭的时候就没了。”
终于,展昭和慕容七上场了。白玉堂在底下喊:“展昭,放狠话!”
展昭淡定地看了看慕容七,清清嗓子:“在比试前我有几句话想讲。”慕容七像刺猬一样警惕地倒竖起浑身的刺。
在场人只听展昭说:“不要得罪我,否则我让你变成一个传说。”
现场消音了。
展昭接着说:“不要得罪我,否则我一掌把你打到墙上,抠都扣不下来。”
现场寂静了。
展昭最后说:“不要得罪我,否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死得很有节奏。”
现场只有展昭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反复飘荡。
白玉堂沉默半响问行正大师:“这些话是谁教他说的?”
行正大师说:“不知道,怎么了?”
白玉堂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很久没听到有人吹牛吹得这么清新脱俗。”
泰山派掌门今天被震撼的次数比他人生的前四十三年加起来都多,等他终于回过神来宣布比试开始时,慕容七一捂胸口大叫一声:“啊!我被打中了!”然后他一个箭步飞下台在地上滚了几圈:“啊!不愧是南侠!太厉害了!我输了!”
展昭一脸错愕。要知道他一直站在原地,根本动都没动。
之前的比赛像一场闹剧,以至于到最后白玉堂和林非伦比赛的时候有人直接叫嚣:“那个什么林非伦直接弃权吧!”没人相信一个无名小子能胜大名鼎鼎的锦毛鼠。
天色已经不早,原本阴沉的天空更加厚重低沉,冷风更烈,旗子在风中呼啦啦的响,越来越凄厉。每一次风过,都是天空呼出一口湿冷的气体。
白玉堂站在擂台下对展昭说:“我上去了。”然后一个飞身姿态优雅的跃上擂台,白衣鲜明,风流俊逸。对面的林非伦也是一身白衣。但和白玉堂一比,整个人的气势就差了那么一截。
每个人都期待着一瞬间决定胜负。可令人意外的是,这场比试相当精彩。
他们的衣袖在翻飞,他们的剑光在舞动。他们的骁悍和不驯让观众战栗的目光无处可避。剑身倏忽摇摆不定,滔滔喝彩被梗在喉咙化为肃静无声。
林非伦除了用剑,还使用了一种尾部带钩的暗器。但他发暗器时光明正大,也不算是放暗箭的下/流做法。
一瞬间,有股强烈的不安攫住展昭的心脏。一旁的行正大师感慨“林少侠的技艺令人惊艳,但还是白少侠技高一筹”时,展昭有些惶惶不安地喃喃自语:“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睁大眼看着白玉堂,一瞬都不敢一开视线。
没过多久白玉堂的剑就架上了林非伦的脖子。白玉堂勾起嘴角笑笑,算是对一个不错的对手致敬,但突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是长久的对峙。白玉堂的剑一直停在林非伦脖子上,林非伦就定定地回望白玉堂也不喊“认输”。底下的人不明所以,在他们看来白玉堂早已胜出,这样僵着不动是怎么回事?
蓦地夕阳冲破重云倾泻而下,流露这一天最后的光辉,擂台上一片金光闪闪——等等!金光闪闪!是线!
线由林非伦之前射出的暗器尾部上牵引出,密密麻麻在擂台上相互重叠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白玉堂被困在里面像一只折翼的鹏,进退维艰。一根锋利的线紧贴着他的脖颈,稍微一动,便嵌进了皮肉,流下细细一串血珠。
展昭不知不觉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昨晚梦里见到的那个小男孩,似乎就是林非伦!他们的眼睛一模一样。偏执的,淤泥一样埋藏的深深的疯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