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七夜狂书》西不闻

13、鹿死谁手 我不希望有

　　虽然子曾经没有曰过：人怕成名猪怕壮，但这句话仍然是个真理。林非伦一举夺得武林大会笔试第一名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口牙像咬在磨刀石上似的嚯嚯作响。心生嫉妒者、意欲巴结者、想要除之而后快者可以从泰山顶排到泰山脚，在山脚和平原的过渡带还可以留一小截尾巴。但他们的羡慕嫉妒恨通通没有发泄出去——因为他们找不到目标。
　　林非伦，这小子到底哪条道上的？家里几口人圈里几头牛拥有几亩地啊？他杀过几个人师从谁听从谁领导谁使什么兵器啊？他好不好酒好不好琴棋书画好不好色啊？重中之重是，他好色的话，好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啊？以上这些，几乎没有人知道。
　　顾十灰找到林非伦的时候，林非伦还在淡定地练剑，一招一式都严谨万分。剑尖如同有固定的轨迹一般，每次挥出都一毫不多，一毫不少。他看到顾十灰来了也没有停下。顾十灰也不介意，背着手立在一旁淡淡地说：“你当上宫主后还是没变，依然比谁都勤奋。”回答她的只有一丝不苟的舞剑声。顾十灰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只留下一声“恭喜”，走了。
　　林非伦却在这时突然停了。他一动不动盯着顾十灰的背影，剑尖斜斜指地。旁边一座假山蓦地发出“噗嗤”几声轻响，成了一地碎片。等顾十灰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林非伦才缓缓擦拭剑身，雪亮的剑刃上倒映出他古潭一样幽深不起波澜的眼睛。
　　【总有一天，你能让所有人对你刮目相看。】

　　而这个时候，展昭很忙。
　　气沉丹田，运气于拳，一掌挥出。“哈！”木桌上油灯闪烁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再来气沉丹田，运气于拳，一掌挥出。“哈！”木桌上油灯闪烁的烛火又跳动了一下。
　　继续气沉丹田，运气于拳，一掌挥出。“哈！”木桌上油灯闪烁的烛火仍然只跳动了一下。
　　一旁的行正大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徒儿对着桌上的油灯连出十九掌，那黄豆点大的灯火还在坚强的摇摆，自己满满的信心也跟着一并摇摆了起来。他有些忧虑：“昭儿，你还是不能自如催动内力吗？公孙和我说，你曾经催动过这具身体里的内力的。”
　　展昭收拳，“呼”一下吹灭被用来检查内力使用情况的油灯，叹气道：“那是我穿越过来第一夜时发生的事情。当时突然遇袭，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行正大师凝眉：“那接下来的武试怎么办？你在千年后修习的那些拳脚功夫固然可以应付一些三教九流，但遇上真正的高手，恐怕难以对抗。”
　　一时两人皆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行正先开的口：“我们还是改变作战计划，先助你恢复龟息功和燕子飞吧。”
　　展昭诧异：“不是应该先让我回忆起剑法吗？”
　　行正感慨：“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原本的最高目标是你能够夺魁，最低目标是你遇险能够全身而退。现在看来让你遇险能够全身而退是最高目标了。”
　　展昭问：“那现在的最低目标是什么？”
　　行正一脸悲悯：“给你留个全尸。”
　　【昭儿，请你，努力地活下去Orz……】

　　展昭很忙的时候，白玉堂很闲。师徒两人说要特训，不让外人在场。白玉堂撇撇嘴，还外人，等哪天他让展昭变成自己内人，想怎么看怎么看。这个念头一确定，白五爷登时心情大好，纸扇一摇，自己一人晃到大厅里去转悠。
　　此刻大厅里熙熙攘攘，人们都各自抱团交流情报，白玉堂不着痕迹地一个团子一个团子的听过去，还真是讲什么的都有。少林武当奸【防和谐】情藏，峨眉寂寞难思量。五岳情仇多纠葛，不爱红装爱武装。南侠锦鼠重复出，无名小子拔头筹。鹿死谁手尚未明，且看何人称英雄。
　　一圈转下来，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捞到。白玉堂一收扇子打算回房间了，猛然间听到一个团子里传来一句“南侠展昭”，立刻顿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趁着没人注意，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嵩山派弟子围成的小团子，中间一人正拿着一张几日前考过的试卷向众人展示：“你们看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南侠展昭的试卷。虽然这分数不怎么样，但这字啊，写得可真是好。”底下有人不服气：“你就吹吧。展昭被称为儒侠，自然不同于我们这些所谓的江湖草莽，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分？这张试卷肯定是假的！”拿试卷那人立刻就急了，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卷子绝对是真的！是我从师父那里偷过来的！”底下人还想起哄，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划过漫漫喧嚣：“兄弟，开个价。这张试卷，我要了。”
　　嵩山派的人一哆嗦，就看到一位俊美非凡的白衣公子纸扇轻摇立在一旁，神色也是清清冷冷的。拿着试卷的小弟子当然不愿意：“这可是无价之宝，我才不卖。”白衣公子眉头微蹙：“30两。”小弟子把试卷护得更紧了：“我说了我不卖。”“50两。”“唉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说了我不卖了！”“100两。”“哎呦！”小弟子双手一叉腰，一副“跟你杠上了”的表情，恶狠狠地强调：“我、不、卖！”——唰，一个白色的波浪在他眼前翻过，他被点穴了。小团子的所有成员一瞬间都被点了。
　　白玉堂慢条斯理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份试卷抽出来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把为首小弟子的钱囊拿出来，接着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30两。“今个你白爷爷高兴，就只收你当初开价开出的30两。以后做生意你可学着点，要厚道。”然后一甩衣袖潇潇洒洒地走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穴道自己解开了，最开始拿着试卷的那个嵩山弟子却还呆愣在原地。有人安慰他：“你别沮丧了，人家还是厚道的，只收了你30两，没多要价。”
　　小弟子号啕大哭：“凭什么我卖东西，我还要给他银子啊！”
　　【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有人缺德到这个地步，真心的。】

　　展昭很忙，白玉堂很闲的时候，无名刀风七正坐在泰山顶端的一个大石头上。他背着那口生锈的屠刀，黑色的长衣和云海波涛一起翻滚。平静地盯着山色的尽头片刻后，他突然冷冷地说：“出来。”
　　醉秋风金刚从一块石头后探出脑袋：“你叫我？”
　　风七冷冷地看他一眼。一只小狗从金刚脚旁的草丛里钻出来，欢快地朝风七跑过去。
　　金刚叹了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侮辱我侮辱得这么委婉。”
　　风七说：“我侮辱你了吗？”
　　金刚怒：“你刚才的言行不是在委婉地表达，在你心中，我和一只小狗一样吗？
　　风七摇摇头：“我宁愿叫一只小狗也不叫你，我是想委婉地表达，在我心中，你连一只小狗都不如。”
　　金刚：“……”
　　两人沉默了半响，风七才开口：“说吧，你有什么事。”
　　金刚随手抓了一根草在手里搓来搓去：“明天，就是武试了。按照展兄弟和行正大师的计谋，武试是先淘汰赛后是小组循环。一开始的淘汰赛，就是按照文试的排名，相邻两人两两组合来比赛的。”
　　风七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呢？”
　　金刚猛地站起来，原本趴在他腿上的小狗吓了一跳：“所以文试时排名三十三的你和排名三十四的我，在武试的第一场就要对上！”
　　风七却还是漫不经心地看也不看金刚一眼，他安抚了一下被金刚突然的大吼惊吓到的小狗，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呢，你想要求我手下留情吗？”
　　这时周围的一切都还很正常，起码看起来仍然很正常。降了霜的草地还是一样惨兮兮的，云海还是慢吞吞地翻滚。但冷汗不受控制地爬上了金刚的额头，浑身的血液战栗地沸腾。这个时候他才清清楚楚感受到，面前这个黑衣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手。
　　【我们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入夜白玉堂回到他和展昭的房间时，行正大师已经结束特训离开了。展昭一脸备受摧残的样子躺在床上挺尸。
　　白玉堂走上前去拍拍展昭的脸：“你怎么了？”
　　展昭抬起泪汪汪的双眼：“你真的要听吗？”
　　白玉堂想了想：“……算了。”
　　于是展昭又躺了回去。
　　白玉堂顺势坐到展昭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起展昭的头发，半响，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失忆，到底忘了多少东西？”
　　展昭心里暗炸一个响雷，一骨碌爬起来：“怎么了？突然这么问？”白玉堂便把白日里强夺来的试卷递给他看：“我实在不相信，这是你写的东西。一个失忆，真的让你把什么都忘了？”
　　“如果你真的把身为‘展昭’的一切都忘了，你还是展昭吗？”
　　展昭静静地看着白玉堂，白玉堂也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展昭问：“玉堂，明天武试你要穿什么衣服？”白玉堂一愣：“还是这一身。”展昭一脸诧异：“这衣服这么宽松，你手脚施展得开？”白玉堂嗤笑一声“有什么施展不开”然后挥一挥衣袖——宽大的袖口被床柱上的木刺挂住了。展昭哈哈大笑：“这也叫施展得开？”白玉堂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内力一灌衣袖一震，床柱被震断了。
　　于是又是沉默。展昭说：“玉堂，这是我的床。”白玉堂不动声色地说：“我知道。”
　　展昭高兴了：“玉堂=v=，你把展某的床弄坏了，今天晚上展某要睡你的床~\(≧▽≦)/~”
　　白玉堂：“……”
　　于是两个人好像都把试卷的事情给忘了。
　　当晚月悬中天，凉凉的月光流水一样倾泻进来，刚好照亮白玉堂的侧脸。淡淡的光辉在冠玉般的容颜上脉脉流转，剔除了几分狠辣高傲，留了几分宁静温柔。展昭躺在一旁看着白耗子的睡颜，心里却像有蚂蚁在咬，十分不痛快。
　　笔试的题目，他确实大部分在故意胡乱答。毕竟再怎么专业不对口，“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这种家喻户晓的诗句不可能不知道。但是武试的分组是由文试的排名来安排的。白玉堂的排名必然会在很前面，为了不在武试中让两个人对上，他只有让自己的文试排名尽可能靠后。
　　【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要兵戎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