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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光阴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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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白露,”柴南坪轻握着白露的手,“等我。一个男人总归要建立事业。”
“好。”干脆的一个字。白露并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女子,也不是一个依赖男子的女子,更不是一个等待天明的女子。她是一个知道怎么做利人利己的女子,她是新旧政治的碰撞体,也是新老交替的时代代表,所以,只要她确信这个男子还爱着自己,那么,她愿意暂时放手。对于一个年轻貌美,多才多金的权势女子,哪个男人放了手才是一大损失呢。
她,白露,有这个自信。
柴南坪不知道为什么要延迟婚期,总觉得这次被匆匆从乡里喊回来面对白露时是另一番感情,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无形中横在了两人中间。
母亲回来了,还是一如年轻的时候,柴南坪在泛黄的照片中看到的女人。柴南坪用了女人这个词,是因为他和她并不熟悉。试问,如若一个生了你,却不养你的女子突然间,让你猝不及防的回来了,你会如何?
母亲回来了,还是一如年轻的时候,带着那只从娘家带来的小牛皮的旅行箱。那旅行箱被岁月磨砺得光泽却老旧,有的地方使了色,斑斑驳驳的吓人,还有的地方失了模样,镀金的扣子,锁子一旦没了分寸便体无完肤地沉寂,让人的眼光无法再聚集。
母亲回来了,还是一如年轻时候,喜欢打扮。父亲很开心,看到了母亲,父亲不开心,看到了母亲。“现在时局那么乱,回来干什么”
“没办法,”母亲无奈的耸耸肩,完全是洋人的做派,“外国也动荡,我呀,投了钱的股票,倒是一团废纸。”
柴南坪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只知道父亲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以后厂子交给你了。”
她轻推着夹着钻饰的卷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冲着柴南坪笑,这笑不是长辈对小辈的笑,而是一个乖巧讨好的笑。她,也许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柴南坪这样安慰自己。
三年后……
上城风云起了,又落了,人身处其中,不知今夕是何年。柴南坪接手厂子三年来并没什么大风浪,所以柴南坪在“锦绣”这种八卦小报的记者生涯也没有停歇。今天是***被免职,明天又是***和*国人穿一条裤子,简而言之,“锦绣”的世界是香粉与人肉堆成的,今天介绍这款香水是多么有层次感,明天又换成了这季的定制新款。所以“锦绣”在这乱世安安稳稳的,并不普及,因为它是专门给名门淑媛打发闲暇的,市面上发行的也不多,但每次感刚好能满足女孩子们足不出户便知天下的心情。当然,八卦,少不了的。
为了报道***的风流艳史,我去了四马路一带。去花街柳巷的人,大致分为以下几类:
嫖客,那是大多数人的印象。事实上,也是大多数人的目的。
警察,当然为了案件,买卖人口是常有的。有时警察也是客人。
收花捐税,那是杜家庆干的事。
追踪花边新闻,那是柴南坪干的事。
当然,非重点中的重点还有泼妇云云,此处不一一列举。
于是收了花捐税的地方就是合法的地方,外国人的发明。
从深不见底的弄堂出来,恰好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杜家庆!”我的语气中露着十分的惊喜。
“柴南坪,好久不见了,”杜家庆看了看我手中的相机,踟蹰道,“你,这是——”
“哦,”我把相机放回了包里,“来追踪新闻的,你是——”
“来收花捐税的,”杜家庆无奈的笑笑,“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是呀,好巧。”
“杜哥,你们认识?”与杜家庆同来的几个流氓打量着我,我背着一个又鼓又重的包,确实不怎么好看。
“你们柴哥,”杜家庆介绍道,“我的兄弟。”
“柴哥好。”
我向杜家庆询问了他们的名字,提出一起去酒楼聚一聚,一众流氓听见有酒食,自然高兴。酒楼是靠着江边的所在,过了江就出了租界了,江面上是悲欢离合,江的这边亦是人生百态,如若过了江就是市井酸甜了。杜家庆指了指江对面的一片,笑道,“那里就是我家了。”
“哦?不住在租界?”
“不是每个人都是中产阶级的,有钱住公寓。再说,”杜家庆瞥了一眼租界的繁华,“微微还要上学。”
“微微她长大了?”我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微微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笑笑,“是呀,微微她过几年就是个大姑娘了。”
“我每天来银行上班的时候会带着微微一起过来。”
“我想去看看微微,什么时候方便去?”
“就今天吧,我倒是有空。”
“那我的新闻……”我和柴南坪相视一笑,看了看一众流氓。
“柴哥吩咐的事包在我身上。”
“阿九,就你行,”杜家庆笑着看了阿九一眼,继续吃饭。
众人都看着阿九笑了。阿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喃喃道,“我以前也做过记者的……”
轮渡是从十六铺起航的,方才看着江面上的人生百态,现在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了。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有车却不开,要来乘这渡轮,当江面上的凉风吹起的时候,我闻到了市井的气息,仿佛一切都融入在了这滚滚中。杜家庆微微眯着眼,白天的气息是朦胧的,仿佛天地还没有全然苏醒,那白天的气息拂在杜家庆的脸上,让白皙的面颊变得写意起来。
“困了么?”我问道。
“昨天夜班,还好。”
“自己累了还要在兄弟面前逞强,”我的声音柔柔的,“回到家好好睡一觉。”
许久没听到杜家庆回答,原来他扶着栏杆睡了过去。我佩服他站着也能睡着,轻轻揽过他的肩膀,我猜杜家庆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排斥我的怀抱,就这样靠着我的肩小憩了一会儿。江风柔柔的,吹起了杜家庆的头发,带来一阵好闻的的味道,我为什么要去看微微呢,我不由得想。
也许这个孩子讨人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