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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佃农,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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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么?”漫不经心的语气,九乡茶楼偶尔露出的一句话马上掀起了千层浪来。
现在连中学的孩子们都在谈论同一件事,不过孩子们说的时候气愤之极。
“又是汉奸,可耻!”
“就是,杀了张二狗去。”
“到头来还是日本人在背后撑腰。”
“……”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柴南坪与杜家庆倒是接着一路上的行人听了一个遍。原来乡里的春耕开始了,张二狗要“买”地,当然背后少不了日本人得支持。老刘知道自己的地一定有去无回了,坚决不肯。于是张二狗便带了一众日本兵来了,偏巧,还没经过祭祀,太岁还没授意呢,土上的新草刚冒了尖就被铁靴踏了。于是老刘病了,很严重的样子,于是神婆说他犯了太岁。
他们赶到的时候,神婆正在驱鬼,屋子里一股雄黄粉的味道,混着无处不在的祥符,缭绕的烟云,斑驳的墙壁上被旱烟烧出的晕黄的洞……总之,歪在床上的刘老爹的气色比上这屋子过犹不及。刘老爹的孙子躺在他儿媳妇的怀中哭个不停。
柴南坪还没有踏进屋子里,就被熏烟,铃声,哭声,不知所云的咒语,密密麻麻的符咒吓了一跳。杜家庆倒是十分自然地神色,推开了围成一团的乡民,掀了帘子进去,把外套搭在柴南坪的臂上,坐在床边把着脉。
“你还会把脉?”柴南坪看着杜家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把我的外套拿好,别多话。”杜家庆声音闷闷的,很镇定的样子,倒是与那些围观的乡里人不同。
屋子里仿佛瞬间又充满了那混杂的感觉,我只是赶到一阵晕眩,只得看着杜家庆慢悠悠的很笃定的样子。许久,杜家庆把刘老爹的手从新放回了被子里,只是叹了口气。
“阿爸他怎么了?”刘老爹枯瘦的儿子问。
“还好,太岁爷爷没有太动怒。”杜家庆一笑,像是给了一个安慰似的。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刘老爹的儿子双手合十,不住的叨念起来。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禁不住好笑,但还是憋着没笑出声来。我知道,我不是乡里人,无法体会乡里人的情感,但是,杜家庆斜身坐在床边,金色的阳光,金灿灿的长睫毛煞是好看。
“咔——,咔——”连拍了数张照片之后,我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这混乱的场面里,唯有杜家庆才是一个正常的人。
“有自来水笔么?”杜家庆再次讲话的时候,是对着我的。
“有。”我掏出了包里的纸和笔,递给了杜家庆。
杜家庆接过了东西,正准备写方子,我踌躇着问,“小杜,你这样,他们能看得懂么?”
杜家庆倒是一愣,而后冲我一笑,淡淡道,“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崇德中学问我。”说着,杜家庆写完了方子,拉住了刘老爹的儿子,又是叮咛,又是嘱咐,生怕他转眼就忘了。于是众人又是乱忙了一阵,等柴南坪和杜家庆走出刘家屋子的时候,乡民们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这年头,人命倒是贱的很。”我抖了抖杜家庆的外套,递给了他。
“唉,”杜家庆轻叹一声,抬头望着天,那秀丽(秀丽?我何时用了这样的形容)的脸庞似扭曲了一般,痛苦的闭上了眼。
我瞬间感到揪心的疼,乡里人呀,乡里人,全国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乡里人哪!“外面冷,把外套穿上吧。”
“好。”杜家庆仔仔细细的嗅了嗅西服外套,确定没有带出一些特别难闻的气味,才把外套穿在了身上。“你刚才拍了照片?”
“嗯,为了多积累一点素材。报纸偶然空了一块可不好看,再说,谁对这神乎其神的感兴趣呢,只不过凑够数而已,”末了,我试图看清他的表情,但由于逆着光,变得模糊不清,我只得轻轻一谈,“这世道呀~”
“回去就把照片映出来吧,选一张给老刘做遗像吧。”
“好,”我感到尴尬之余突然间想到了此行的目的来,“小杜,你会画么?”
“是西洋画?”
“不是,是一些插画。”我看着他,生怕他不答应,“这可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
他看着行径在田间的两个少年人,脑中闪现的是一个词:高岭之花。午后的斜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身量挺高的少年人,像是意气奋发的模样。走在前方的那个身着西装的少年尤其清俊,颀长的身形仿佛弱不禁风,却让人觉察出惊人的张力。后面那个少年只是呆呆的看着夕阳,也不知看着前方的少年。两个人讲着话,似极兴奋的样子。
“少佐,这块地怎么样,”张二狗谄媚地笑,“这里风水可是极好的。”
“就这里吧。”他看都没看那条狗一眼,只是眯着眼指着高岭之花,问,“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