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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婚妻与妻子 男主们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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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扳着电话的转盘,耳边听不到未婚夫的声音,只是公事的语气,你好,柴公馆。
白露一听到这个声音便没了兴趣,“啪”的一下,挂了。留声机转着: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我的心也碎我的事都不能做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反正肠已断我就只能去闯祸
我不管天多么高
更不管地多么厚
只要有你伴着我
我的命就为你而活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你快靠近我一起建立新生活
听了一会儿,白露关了留声机,回了房间,拿了件银色真丝滚边旗袍,耳垂上挂着一副血滴子,带着只水晶手包便出了门。
“Angle,今天怎么一个人来?”Frank 问她。
“我都要结婚了呀,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不行么?”白露斜睨了Frank一眼,笑了。
“哦?”Frank 只觉得这笑有些勉强,深深看了白露一眼,仿佛要将白露看透似的,“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白露自嘲的笑笑,仿佛真的被Frank看出了什么心思,淡然道,“我有什么心思呢,房子,车子,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夫复何求?”
Frank调了杯酒,推到了白露的面前,看着白露的红唇与杯沿相贴,然后似黏着的分离,呆呆的出神。许久,只听一丝轻叹从白露口中溢出,Frank忙问,。“如何?”
“唔,”白露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像是遇到了一个难题,“味道很怪。”
Frank忍住笑,若无其事的说,“里头加了醋。”
白露不怒反笑,芊芊玉指若有似无的划向Frank,“吃不出来,反正就快结婚了。你倒是没醋可吃。”
“婚期的定了?”Frank 没理会白露,重新调了杯酒,“尝尝看,新的。今天我买单,怎么样?”
白露点了点头,用新杯子推掉了旧的,在新的一杯上印了个较淡的唇印,眼神有些迷离,轻声道,“我也不知怎么样。”
Frank马上堆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出来,“放心,你这是典型的婚前恐惧症。记得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给我请帖哦?”
白露看着Frank无害的笑脸,顿时觉得心中的闷气仿佛瞬间一扫而空,口中应道,“定不负Frank少爷今日的吉言。”
Frank拿起了那只放过醋的酒杯,用指腹轻轻抹去那极深的红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柴南屏这一次回乡,是为了收租来的。最近几年乡里荒得很,虽然没有到达易子而食的地步,但是看了乡里穷人常年积累的菜色,就可已知道近年来,乡里越发的不景气了。“最近村里如何了?”柴南屏问阿枫。阿枫是老乡的儿子,昨晚照顾柴南屏极是周到热诚,柴南屏与人向来不夹生的,三言两语便可与人打成一片了,更何况是各普通的乡村少年。
“还是老样子,”阿枫不由得一叹,“地里没得收成,更没得租子可收,但凡落起了雨来便疯魔了似的落个不停,一旦干了起来,四五日不见一滴西瓜水。”仿佛过了很久的样子,才听阿枫又叹了声,眉头微皱,眼中满是担忧与无奈。
柴南屏见了阿枫的表情,突然很想笑,却始终笑不出来,柴南屏看着这润润的水色,淡淡道,“为何不用这水?”
阿枫却苦笑了,“前几年年头的时候乡里疫病横行,洋道士(传教士)说,‘这水有病菌,不能喝,最好也不要洗衣服,洗菜。’一开始没有人相信黄毛子的话,久而久之,事实证明了所谓‘病菌’的邪门,大家都开始不用河里的水了。再说,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寻开心。”
“噢。”柴南屏作为半个同乡人,又作为半个异乡人,又问起了乡里这几年的时兴事物,一顿话下来,柴南屏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寻人。
“请问査先生住在哪里?”柴南屏作为报纸娱乐版的记者,偶尔也为一些必要的插画跑跑腿,查先生就是从东北三省来的。
“这个么……”
“怎么?”看着阿枫揪着眉头的样子,柴南屏也疑惑了。
“他……似乎……”阿枫不解的摇摇头,“乡里许久没人见过他了,听伊耶邻里讲,伊搬了跑了。”
柴南屏顿时感到一阵头痛,心想,这次的任务怕是又要搁浅了,“唉,这世道。”
“就是,就是,隔壁的学堂里的男学生女学生们天天高喊什么‘三民主义’,还看什么激进的报纸。现在,连人都吃不饱啦。”
柴南屏见阿枫说的头头是道,俨然一副小老头的模样,禁不住好笑,内心不忘此行的目的,“那么乡里还有其他什么人能涂上几笔的?”
“喏,”阿枫指了指前方的拐角,“就是这个吉庆里,老早是有钱人住的,现在分了家,走的走,死的死,留下来的都没什么出息。倒是在里头有个在上海读过书的,大抵算得上是个举人了。”
“哦?”柴南屏的目光顺着阿枫过去,便看到了晴空下的吉庆里,于昨晚微雨的夜幕下全然不同。夜幕下的吉庆里瑟瑟的缩在暗处,像一个见不得阳光的情人,但又风情毕露,让人怜惜疼爱。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吉庆里却像一位落魄的贵妇,秉承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原则,再怎么窘迫,也不愿受半点委屈。“突然想去访一下,他的事不妨讲来听听。”
“噢,杜先生他是……”
杜先生在柴南屏想象中是一个书生,本应天天“之乎者也”,家中有栋藏书楼,贤妻一名,童子若干,生于富贵之家,成才于山林之间,御赐翰林院学士,从此专心治学,心无旁骛。而自己,纨绔子弟一名,本无功名之意,成全于秦淮勾栏,偶尔抚弄丝竹,亦不过风月情浓,逢场作戏,也会画得几笔,不是大好河山,而是莺莺燕燕,梅兰竹菊。于是,柴南屏见到的杜佳庆也大抵上是这样。可是与他说话的却是一个熟悉的的声音,甚至称不上熟悉,只是昨天才听到,这小女孩的小女孩的声音有一种贯穿人心的潜质,让人过耳不忘。
这屋子里多的,是药香,如此缠绵,似萦绕在这房子熏的香,久了便沁了肉里。
“柴叔,”小女孩一下子粘在了柴南屏的身上,音色柔柔的,很好听,完全不似昨日的沙哑。
“早,”柴南屏这句话倒是说给两头听的,用手宠溺的揉了揉微微毛茸茸的小脑袋。
“早。”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相视一笑。
阿枫正想介绍,随后便知道不用,自己见已经尽了地主之谊,便打了声招呼回去了。阿枫走了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柴南屏笑的是昨天一个着青布长衫,一个西装革履,今天一个西装革履,一个青布长衫。昨天的呢质西装淋了雨,不晒干是会发霉的,自己的身量虽然高,人却是不胖,想来在乡里还是着乡里的衣服为好,便着了这青布长衫。杜佳庆也笑着,一开始的附和,到后来的会心,仿佛一蹴而就的自然,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笑些什么了。微微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也咯咯的笑了起来。这么一阵笑,倒是让三个人自然熟了起来。柴南屏放下了一直赖在他怀里的微微,看了看杜佳庆手上的公文包,“要出去伐?”
“嗯,在乡里的中学教书。”
“原来是杜先生啊,”说着忙作了一个揖,笑道,“学生受教了。”
杜家庆毕竟是新社会和旧社会的产物,对于他人的恭维自然十分高兴,忙回了一个礼,“不敢,不敢。”
微微倒是看着二人又笑出了声,嗔道,“酸死了,现在早是民国政府了。”
二人闻言皆回了头看向微微,异口同声,“是,先生。”
“人小鬼大。”
“微微,别闹,给你母亲烧副药去。”杜家庆拍拍微微的小脑袋。
“柴叔,”微微眨着眼看着柴南坪,“你的闪光灯落在白爷爷家了,我去拿。”
看着微微的身影奔奔跳跳的去了,倒是少了一些异样的成熟,多了一些小女孩子应该有的天真活泼,我笑道,“杜先生,一起去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