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月色 对于一个中 ...
-
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家和万事兴。对于一个从旧时光来的人尤其如此。在moden的城市,万物仿佛蒙上了一层深深地色彩,即使在战乱的年代这样的色彩反而愈发浓郁。也许是因为明天也许是不会来的,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有怀旧的人和走不开的人。Alice 公寓的夜色本就浓郁,现在连人气也全然不在。不夜城的灯光从玻璃窗户透过来,年轻人赶紧抓住“偷来的”时光。斜对面的灯光亮着,窗帘却拉着,隐隐约约透着两个人的剪影,相互纠缠,不知不觉绵延到被钢丝球擦得噌亮的地板上,像是两只妖精。
白露到的时候,Frank正和几个客人打着桥牌。远远就看到那发蜡在灯光下黑的发绿,逗得白露不觉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们的准新娘子,来一杯?”
白露苦笑,坐在了一个暗的角落,酒吧里的留声机里播着时兴的歌曲,有外国的,有本国的,最后含含糊糊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非黑白。
这是第几杯了?白露还是没醉,本是去买醉的,却越发醉不了。白露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要哭的模样。Frank的声音很温柔,萦绕在耳畔:“露露,要打烊啦,侬有啥事情,不要糟蹋自己。”
白露笑了,笑得让人心中一寒:“醉了,就醉了。现在人都活不了了,还怎么过生活呀?”
“生活总是要过的,”Frank夺过白露手上的高脚杯,“侬自己不要活了,小囡们怎么活呀?”
白露一时语塞,笑得更苦,“我又能怎么办?我又能……”白露吐了,将一身紫绛红的旗袍吐得像沾了陈旧的血迹。衣服上的血迹固然可以抹去,那心灵呢?
“他竟然……竟然和……他……”白露吐完了,大约醉了,醉了就开始说胡话。
他和他,明明白白的住在了一起,在白露和微微走了以后。那夜,是轰炸的当晚,天色仍旧灰蒙蒙的,街上鲜有行人,即使有,他的脸色一定也是灰蒙蒙的。Englishman likes to talk about weather .大概也是这么来的。
“你去过雾都么?”剪了一根雪茄,柴南屏眯着眼看着斜对面的剪影,背着光问。
“你说的是大不列颠的首都?”
“嗯。那里现在也一定不平静。”
“记得上次就打到青岛,不知道这次……”杜家庆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柴南屏劫持住了,轻触,加深,碾辗……杜家庆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胶着者的两个人稍稍分开,气喘吁吁的。
这次就打到上海来了。整个世界都不能独善其身。
“住过来吧。”
“可是微微她……”
“微微有露露照顾。”柴南屏打断了杜家庆的话头,捉住了杜家庆,将自己的双手包笼着杜家庆纤长的双手,月光映在两人的紧握的双手上,浮着淡淡的白光。白光慢慢蔓延,两人的的脑袋也渐渐透露在白光下。杜家庆伸出手要去拉窗帘,伸出去的手被拉了回去,转而掀开另一层窗帘。透过布料的手带着长年握毛笔的茧子。茧子淡淡的薄薄的触感,让柴南屏感到微冷,然而那微冷只是瞬间的。那微冷反而点燃了柴南屏内心的火炬。他引导这双手触及每一寸他的私人领地,让对方也感到了内心的情动。
居然可以和一个男人一起。这是柴南屏从来没有想到的。杜家庆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可是时事造人,身在乱世,人姑且要为自己活一回,哪怕山崩地裂,也要在世界垮塌之前好好地放纵。没有一个人可以给任何一个人一生的承诺,也许昨夜还在与你共赴云雨的某人顷刻就会死在你的脚下,而你也只能装作看不见他,裹紧大衣,匆匆而过。
所以,只要想再一起,是男是女又何妨?这是杜家庆从前没有想通的问题,可是穿梭在炮弹灰中的杜家庆心中冲向的时自己的女儿,心中默念的名字却是——柴南屏。
三年,同一个梦,梦里的清影愈发清晰,在柴南屏的梦里,也在杜家庆的梦里。然而真正的梦幻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比梦境还要虚无的感觉,可是身体的感觉却是真实的,那么强烈,仿佛要将人烧灼的感觉。吻逐渐加深,解开的衣扣能看见他清瘦的锁骨,白白的映在月光下,有些骇人。柴南屏抚上那骇人的月光,一声轻微的喟叹溢出嘴角,眉头不禁皱起了。杜家庆的手怜惜的将他的眉峰舒展开来,也淡淡的叹了口气。两个人都笑了,笑声远远地传开,又逐渐消融在夜色中。
“谁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柴南屏禁不住问杜家庆。
“微微,”毫不迟疑的回答,“她毕竟是我的女儿。”
谁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人?柴南屏想问,可害怕知道答案。
杜家庆看着月色下他的脸,紧紧握住他的手,定定的看着他,“你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人。”
柴南屏笑了,在杜家庆的额头轻吻,吻绵延着,在杜家庆的小腹周围盘旋,惹得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