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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警报声 “就要 ...


  •   “就要打仗了!”

      “就要打仗了!”

      ……
      杜家庆说军部就要对上海动手了,连雪名也走了。于是柴南屏问他,你要跟他走么?杜家庆说,他不想做逃兵。逃兵,是一个可笑的词,试问一个人没有了生命,又怎么去面对自己的人生?

      公寓里的人没有人相信,可是上海就是要打仗了。街上所有人都在说,连擦皮鞋的,买香烟的都在说。柴南屏从来不相信街头巷尾的谣传。从前街头巷尾的流言无非是哪支股票明天一定涨,或者是哪位政要又有了新的情妇。可是打仗是要人命的事情,在Alice公寓里的新贵们一定没有想到,真的打仗了,而且那么早就打到上海了。

      上海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租界也一直是一个独立的存在,白露要走了,要去教会住,他们商量着万一上海真的守不住,就先去香港。白露本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是她放不下学校的孩子们。白露走的时候,没有带太多的衣服,他们在公寓的门口拥吻,像每一对即将分开住的情侣一般,可是柴南屏知道,他们的吻更多只是互相的安慰,都是一些平复不安的仪式。

      不安来袭。像是《雷雨》的情节,积郁了过久的畸形情感,初期没有被扼杀,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突然爆发出来。

      仿佛天色全然是昏昏沉沉的死寂中带着轰隆隆的鸣响,大地自己颤抖了起来,就在那一瞬,新寡的妇人也停止了哭泣,柔弱的背脊颤抖着。杜佳庆的视线仿佛一派混沌,只是摇晃着她的影子。就在防空洞的闸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刹那,一个人影冲了出去,明知道那个女人会保护好微微的,但是身为一个女孩子的父亲,又身为一个男人的情人,他宁愿留给那个男人以背影。在这个世界上,爱情,金钱,地位都可以舍弃,唯独微微却不可以。

      还好,这里离学校不远。

      当柴南屏像洞里老老少少一般捂着头蹲着的时候,混杂的汗味里却在不经意间少了那一抹清爽,那是他熟悉的味道。当一轮轰炸停歇的时候,呜呜咽咽的哭声在一阵死寂后复又响起,像是要用来抵挡这让人窒息的绝望似的。也是当哭声复又响起的那一刹那,柴南屏才意识到有一个人丢了。

      “杜佳庆!杜佳庆!杜佳庆……”他大喊着,目光在平民中间搜寻着,心中想,必定方才被惊慌的人群冲散了,早知道不改变放开他的手。是自己将他拉进了洞里,却没能拉牢他的手。洞里的人声混杂,却没有熟悉的声音,那温润好听的,那时时萦绕的。

      “妈妈——妈妈——”一个孩童的声音格外的响,格外的慌张。

      柴南屏突然明白了,他,怎么可以那么傻呢。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他挤着,疯狂地,半迷茫的喃喃着,“杜,杜,杜……”

      “神经病。”

      “依脑子有毛病啊。”

      “侬伐要轧呀。”

      ……

      众人看着疯狂向外挤的柴南屏,不解和疑惑,后又释然,但上了手臂粗的锁的两扇大铁门相互依存,耳鬓厮磨,丝毫不理会柴南屏的撼动。“杜佳庆,”柴南屏喊了他的名字,终于轰然跌倒在了石灰地上,“你……”

      柴南屏的眼角涩涩的,忽然涌过一丝热度,让他的眼角禁不住分泌出咸咸的液体来。天空,仿佛蒙上了烟色,那么厚重的压着人心,痛。

      “叔叔,别哭。”

      接过一个穿着百衲衣的小女孩递来的被捏的皱皱的手帕,柴南屏忽然发觉自己身上又脏又乱,用手帕擦了一下脸,竟能擦下一层灰来。“谢谢侬。”柴南屏哑哑的嗓音透着浓重的慌乱气息。早知道就不要坚持走路送微微上学去了,如果是汽车的话,早已到家了罢。

      此时,杜佳庆到了学校,终于安全了,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枪林弹雨中穿行,想必此时,柴南屏必定是安全的罢,想到此处,杜佳庆脸上禁不住挂上了一丝微笑。翻了墙进去,从防空洞里陆续走出来的人见了杜佳庆脸带微笑却灰头土脸,在这劫后余生下也禁不住会心一笑。当一个风尘仆仆的女子牵着一个女孩子从防空洞里出来的时候,杜家庆也看到了柴南坪。

      天空是灰暗的,白露正对着柴南屏,以她女子的直觉告诉她,他看的“她”并不是自己。其实白露隐隐约约知道的,从第一眼看到杜家庆开始,自己就败了,一败涂地。他眼中的柔情曾经是属于自己的,可是现在他眼中的柔情是属于另一个他。白露并不对这样一件事情感到诧异,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喜剧般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白露感到呼吸不畅,轻轻咳了起来。柴南屏炙热的眼神依然炙热,可是那种炙热与看到恋人时的炙热全然不同,那更像是大哥哥保护小妹妹的感觉,白露的心陡然间一阵刺痛,南中刺痛从心底慢慢绵延,扩散至全身,她一动也不想动。身子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露露,没事了。”

      “露露,没事了。”记得小时候在花园里摔了跤,柴南屏就是那么安慰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流动,她哽咽着,发不出声音来。

      “父亲!”微微扑进杜家庆的怀抱,赖着,“微微怕。”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那就是你的父亲。(作为作者,对这句话深有体会。虽然父爱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懂,但是父爱有时是母爱所不可替代的。)

      当硝烟逐渐散去的时候,Alice公寓的时光变的闲散起来了,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的散去了人气。各色外国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一支教会医疗队却搬了进来。公寓管理员小姐没有地方可去,她得衣着照样光鲜,脸却越发消瘦。微微去了学校,是白露带走的。柴南屏将微微放心的交给白露,因为她是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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