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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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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泛着清冷的光辉,寒风瑟瑟刺骨,到春风得意楼后见到一脸倦怠的宁怀璟抱着酒壶醉醺醺地又哭又笑。“晚樵,你说他到底要的是什么?他要功名干什么,我不求上进,他想一步登天么,落榜又怎样,陪在我身边不好么,恩?”小侯爷发起酒疯真和疯子没两样,晚樵坐在一边端起酒盅听他絮叨一边将被揪住的衣领扯出来,“……有就得珍惜什么,你以后要做商人,商人最能看出利害得失,世间宝贝根本收不齐啊,你说你到底要什么才算值啊,我有想要的,可是……我说想跟他一辈子,你能给我啊?谁给我!谁给我!给我!给我……”说到痛处,小侯爷头上青筋暴起,两个布满血丝的眼瞪大,手舞足蹈地发着酒疯。江晚樵知道,那个他是指徐客秋。徐客秋此时家道衰落,迷惘不够坚定的两人正是不明白路在何方,单纯的小侯爷更加不知所措。可是谁又知道出路?江晚樵一杯一杯慢慢地喝,酒劲慢慢上来,头脑一点点被吞噬,半清明半混沌,很多事情就可以被慢慢记起,慢慢回忆,碰杯声花娘的劝酒声宁怀璟的唠叨声,周围的喧嚣声嗡嗡的在脑海的声音回旋成一种痛苦的折磨,想睡又不能,想醉也不能,眼中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不肯对酒认输,一杯一杯的甘醇的酒液成了味蕾的折磨。直到小侯爷最终瘫倒在一边,江晚樵起身叫人将宁怀璟扶下去休息,自己仍然一杯杯喝着,推开花娘,撑着沉重的眼,模糊中又看到那个面庞清秀的女子,失了血色的唇一开一合,自己心痛的裂开。宁怀璟说的对,商人重利,可是世间的宝贝是集不齐的,那么商人还追什么呢?只是因为生在江家,注定要背负的,无处可逃。
仪表堂堂的江晚樵到门前,伸弯起食指,门自动开了,沉墨一身粗布衣服,长发简单系起,厚厚的刘海下仍泛着红的眼,削尖的下巴,失了血色的脸,笑得正纯真。挣开江晚樵拉他的手,走到轿前,规矩地站好。江晚樵走到轿子前撩开轿帘“沉墨,我有话对你说。”清晨微冷的空气让一身单衣的身躯微微颤抖,微微摇晃的轿子里刻意保持的的距离让江晚樵也不敢在逾距半步。“沉墨,你知不知道你姓什么?”深邃的眸光好像透过轿帘看到远方。“主子问这个做什么?”疏离的语气倒让江晚樵露出半分笑“如果你知道了,也能这样对我就好了……”“小的听不明白……”“到了。”“啊?”江晚樵下去撩开轿帘,阳光刺得沉墨的眼睛很痛。“江家。”
江家层层院落间有个荷花池,回廊边种了已快开过的菊花,腊梅因为还未到时节花还没开,倒是纷纷飘落的梧桐银杏落叶层层叠叠别有番雅致。江家的下人也很有礼,个个匆匆忙忙做着自己的事,见到江晚樵一一行礼。也许是到江家世代为奴,老狐狸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吧,沉墨暗暗想。在亭子的石桌旁坐下,江晚樵命下人离开说道“坐吧。”沉墨看着铺着兔毛的坐垫惴惴不安“小的不敢……”看着泛着波纹的湖面一阵寒凉,沉墨低下头。江晚樵宽大的衣袖拂过桌面,桌上的白瓷光滑细,水点桃花,大方雅致,江晚樵摩挲着瓷杯,说道:“江家靠粮业和陶瓷兴盛,却也是陶瓷让江家衰落。”看似闲侃,沉墨瞟了眼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飘向远处的假山楼阁,继续自顾自似的地说起家世:“江家袭传五代,商业兴隆家业鼎盛,我爷爷告诉我商人有三,下等商人争利,中等商人赚利,上等商人养利。可是在明主的那一代正是革除弊政百业待兴时靠养利的江家家业衰落。”江晚樵起身,手放在沉墨肩上让他坐下。“在明主德宗前的商家多靠达官显贵才能站住脚,我爷爷年轻时交好一位同乡,后来这位同乡高中做官,也就成了江家继续发迹的一个靠山。”转移过视线看沉墨一脸茫然不解,江晚樵为他斟了杯茶,“这位知州大人叫沈名显。他仕途很顺利,改朝换代时被德宗重用,当时江家也希望借此机会一如中天。”——沈家与江家交好已是不争的事实,一次皇宫要一大批瓷器,由沈名显办理一批官窑粉瓷和青白瓷,当时官窑殆业已久,七成银子花出去了,生产的瓷器却粗制滥造,进贡时日将近,沈名显伤透脑筋,此时江家少东来找沈名显,江家的瓷器已有百年历史,瓷色上乘温润如玉,江家说沈兄用这一批替换官家那一批,不仅皇宫满意,江家也有了名气,而且凭交情江家只收原价的三成。沈名显并未料到这是欺君大罪,便答应了江家。最后暗中有人诬陷说沈家受贿中饱私囊,侵吞买瓷器的银两,并用私家瓷器暗中替换。德宗大发雷霆,当时正是德宗即位改政初期,国库吃紧,采用严刑酷法以儆效尤,贪污受贿正是当头重罪。一张圣旨成了生死簿,沈名显欺君罔上私吞国银罪不可赦,判死罪,诛九族。沈家一夜间家破人亡七十多口全被灭口。江晚樵语气慢了下来,对着一脸茫然的沉墨缓缓吐出:“而你,本姓是沈。”